窗臺上的那盆花,花盆底部墊著碎瓦片,縫隙間滲出一層細小的溼痕,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低著頭,用指甲颳了一下花盆外沿積著的舊土,搓掉了,然後站起來,把窗臺邊沿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她靠在窗臺邊沿,握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攏,指節泛白,像是捏得比平時緊了一些。
“你回去之後,有沒有換過衣服?”
王騰站在窗臺另一側,“換了。回去洗了個澡。外套還沒換,這件是今天出門穿的。”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他外套領口邊緣那道被壓平的摺痕上。“你換衣服的時候,有沒有人幫你遞衣服?”王騰靠著窗臺邊沿,“有人遞了。她把衣服疊好放在床尾,然後出去了。”英格麗沒有接話。她靠回窗臺邊沿,伸手把搪瓷缸放在灶臺上,轉過身,走回臥室門口,聲音從臥室的方向傳來,帶著一點回聲:“那你進來。”
他走進臥室的時候,她己經坐在床沿上了。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他的鞋尖前面,沒有跨過那道被床單邊緣劃出的分界線。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床單邊緣,“你過來坐下。”
王騰走過去坐下來的時候,她側過身。她伸手,手指順著他的外套衣領邊緣滑進去,指腹沿著領口內側走了一趟。“這不是你平時穿的那件外套,袖口外側的磨痕位置不對。你出門的時候,可能隨手拿了別人的衣服。你走之前應該先確認一下,有沒有拿錯。”她說著,手指順著那根線頭的走向滑到領口外沿,在他頸側皮膚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他外套側袋的位置,“昨天那隻搪瓷缸,你洗乾淨了帶回來的。那你走之前,有沒有把它放回灶臺上?”王騰低頭,隔著外套側袋的布料按了一下,確認裡面是空的。“放回去了。”
她聽完,手從他領口滑到他頸側,拇指壓在他耳根下方的位置,微微用力,讓他側過頭,嘴唇貼住他的耳廓。“那你明天還會來嗎?”她的聲音比剛才低,氣息落在他的耳廓上,帶著咖啡的餘溫,“那盆花我放在窗臺上養著,明天應該能看出它是否真的緩過來了。”王騰側過身,“那我明天下午來看看。”她聽完,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側過身,手搭在他肩上,把他往後推了一下,讓他仰面倒在床上,枕頭被壓下去,發出輕微的擠壓聲響。
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膝蓋抵在他腰側,雙手撐在他胸口的床單上,低頭看著他。“那你明天下午來的時候,先把外套脫了再進門。”她說著,指尖順著拉鍊頭的方向往下拉,拉鍊在她手中緩緩分開,外套的前襟敞開了。她隔著毛衣的布料,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鎖骨位置,“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王騰仰面躺著,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你來蓋住它。”
她順著那道線頭的走向解開毛衣的扣子,俯下身,嘴唇貼住他的鎖骨,先是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張開嘴唇,留下一個溼潤的印記。她又貼住了另一側,比剛才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鬆開之後,她用拇指指腹在那道溼潤的印記上輕輕擦拭了一下,像是在調整一道乾透前的水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握住他的手腕,把它拉到自己腰側,隔著毛衣的布料,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你明天下雨還來嗎?”王騰的指尖在她腰側微微收攏,感受著毛衣面料下她的輪廓,“下雨也來。只要雨不大就出門。”她聽完,低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輕的,像在給一道剛完成的水痕封邊,“那你今晚別走了。”
窗外的路燈在窗簾邊緣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痕,沿著窗臺的邊沿滑落,在地板上鋪開一團暗金色的光斑。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肩窩裡,聲音隔著一層布料傳過來,悶悶的,“你要是明天下午來之前下起雨來,傘撐不住,路邊那家五金店也許能買到一把新的。”王騰側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那你希望我下雨天也來嗎?”她在他肩窩裡停了一會兒,“希望。”她說完之後在他的頸側留下了一個溼潤的印記,然後翻了個身,躺回自己那一側。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巷口走過,然後腳步聲停了一下,接著繼續往前去了。燈光從走廊門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細長的亮帶,剛好落在床腳邊緣,沒有越過床單的邊界。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手從被子邊緣伸過來,隔著被面,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沒有握住,只是貼著,像在確認那道脈搏還在原來的位置,然後停在那裡不再移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