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第二天去索科利尼基區的時候,手裡拎了兩條鱸魚,用舊報紙裹著,報紙邊角被魚尾的水汽洇溼了一小塊。他走到地下室門口,還沒來得及騰出手敲門,門己經開了。英格麗靠在門框上,目光從他手裡的報紙卷滑到他的臉,“你不是說好不帶魚嗎?”語氣不重,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不是我買的。是柳德米拉塞給我的,說讓我帶過來,還說上回那條沒吃完是因為你做得不對。”王騰把報紙卷往上提了一下,“她說這回換個做法試試,應該能吃完。”英格麗看了一眼他手裡那捲報紙,靠在門框上沒有動,“她挺會挑日子。前天還說不要魚,今天就變卦了。”
王騰站在門口,“那你要不要?不要的話我放回車上。”她側過身讓開門口,“來都來了,放水池裡吧。”
他走進廚房,把報紙卷拆開,衝了衝魚身,擱在砧板上。英格麗跟在他身後,沒有走到灶臺邊,她靠著冰箱門,手裡端著一杯沒加糖的咖啡,低頭看著他洗魚的動作。“她既然讓你帶魚過來,那她知不知道你昨晚是在我這兒睡的?”王騰的手在水槽裡停了一下,擰開水龍頭衝了衝砧板,“我沒說。但她也沒問。”英格麗端著咖啡杯抿了一口,低頭看著杯沿那道淺淺的唇印,“她不用問,她會自己看。比如你外套拉鍊拉得比以前高了一截,領口摺痕的方向跟平時不一樣,這種細節她會注意到。”王騰把魚放在砧板上,“那我今晚回去的時候拉鍊拉低一點。”
她側過頭,嘴角的弧度在杯沿後方微微彎了一下,“那她最好連你鑰匙串上新多出來那把鑰匙也看到。那把鑰匙是上回給你配的,你還沒掛上鑰匙扣吧?”王騰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鑰匙串,上面確實多了一把新鑰匙,柄端磨得發亮,齒痕清晰。“你什麼時候掛上去的?”“昨晚你睡著之後。”她靠著冰箱門,“你睡姿不太老實,翻了好幾次身,我順手就掛上去了。”
王騰低頭看著那把鑰匙,“那這把鑰匙能開什麼?”她端著咖啡杯,看著砧板上那條魚,“開門口鐵皮門旁邊那隻舊信箱。信箱裡面有個鐵皮盒,盒子裡放著之前跟你說過的那批東德裝置的圖紙。你後天去鐵嶺的時候,可以先看一眼圖紙再去清點實物。”
王騰拿起菜刀,刀刃在魚身上走了一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你今天中午想吃什麼做法?”英格麗靠著冰箱門,“你做的都行。只要不是上回那種整條煎的就行。”王騰把魚切了段,“那這回做紅燒。換個口味。”
紅燒魚下鍋的時候,她蹲在灶臺邊,手裡端著那杯己經涼了一半的咖啡。白汽升騰起來,她低頭看著鍋裡的魚塊在醬汁裡翻動,“你後天去鐵嶺,大概去幾天?”王騰側過身,“快的話兩天,慢的話三天。”她側過頭,“那你回來的時候,順路把這把鑰匙的備用鑰匙也帶回來,我這邊還剩一把,放在窗臺那盆花底下壓著。”王騰彎腰看了一眼窗臺,花盆底下確實壓著一把鑰匙,半截露在外面。
兩人圍坐在舊木桌邊,桌上放著兩碗飯和一盤紅燒魚,醬汁己經被魚塊吸收得差不多了,邊緣泛著深褐色的油光。英格麗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確實比上回做得好吃。”她說完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在王騰碗裡,“那明天你還來不來?”王騰嚼完嚥下去,“明天不來了。後天一早走,明天要收拾東西。”她聽完沒有接話,低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又夾了一塊,放到了他的碗邊。
傍晚王騰準備走的時候,她站在門框邊沿,側過身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花。花盆底下的土己經溼透了,葉片邊緣的捲曲己經舒展開來。“你回來的時候帶個新花盆,這個花盆底下的裂縫有點大,養久了容易漏土。”王騰換好鞋首起身,“你這條街附近有花鳥市場嗎?”她靠在門框邊,“往南走兩個路口有一家。”她在門框邊沿站了一會兒,夕陽的光線斜著照進走廊,在她的頸側留下一道細長的亮痕,“那你去鐵嶺的路上,要是路過那家花鳥市場,順便買一個帶回來。”
王騰走出巷口的時候,路燈還沒亮,但天色己經開始變暗了。他拐過牆角,走了幾步,摸到鑰匙串上那把新鑰匙,指腹順著齒痕的方向走了一道,然後鬆開,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系統提示:英格麗·貝克爾好感度+3,當前88/100。她給你那把鑰匙的時候,鑰匙柄端的銅面上有兩道被指甲反覆壓過的淺痕,不是舊傷,像是最近才留下的。備註:她今晚在你那件外套內袋裡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可能會在明天的某個時刻打斷你的行程,建議你等明天去翻外套的時候自然發現它,而不是提前去搜。】王騰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巷口的時候,他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內袋——空的。他收回手,掛上擋,朝宿舍樓的方向開去。後視鏡裡,巷口那扇鐵皮門正在緩緩合攏,門縫裡透出的光線在閉合的一瞬間被收窄成一道細線,然後徹底消失了,像一道落下的鎖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