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到鐵嶺貨運站的時候，天還沒全黑。站臺邊緣的積雪被踩實了，在路燈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劉桂蘭正站在站臺邊沿，手裡攥著一把鐵鍬，正在鏟一堆凍住的水泥塊。她首起身，把鐵鍬靠在牆邊，“你來得正好，剛才有人打電話來說有一批從白俄羅斯方向過來的貨，在站臺另一側停著，還沒進排程系統。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騰順著站臺走過去，果然在一列貨車的中段看到一節沒有標記的車廂，車門開著。他走進車廂，裡面堆著幾隻舊木箱，箱體側面沒有標籤，漆面己經開裂了。他蹲下來撬開一隻木箱的蓋子，裡面碼著一摞用油紙包裹的金屬件。油紙邊緣用膠帶固定，膠帶纏繞的方向跟之前在東德那批貨上看到的一樣，間距均勻，收口整齊。
他站起來的時候，聽到車廂門口有腳步聲。一個穿深灰色短外套的女人正靠在外側，手裡捏著一隻手機，正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裡。她個子不算高，但站姿很首，重心均勻地落在雙腳之間。外套的拉鍊沒有拉到頂，領口敞開一截，露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毛衣的領口低，鎖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膚露在外面，在站臺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她靠著車廂邊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夜風從站臺盡頭灌進來，吹得她外套下襬微微貼向腿側，布料隨著風的力道在腿側收緊又鬆開，隔著那層布料，勾勒出一道從腰側到膝部的輪廓，在風勢緩和後重新恢復垂落。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紮成低馬尾，髮尾越過肩膀垂在胸前，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髮絲掠過毛衣領口的邊緣。
“你是王騰？”她的聲音比王騰預想的低一些，在站臺的空曠裡顯得乾脆利落。王騰把木箱蓋合上，“是我。你認識我？”她靠著車廂邊沿，“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劉桂蘭。她說你最近在找東德系統的配件，還說你這人乾脆，不壓價。這批貨是我從白俄羅斯那邊拉過來的。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先看貨再談價，不急。”
王騰側過頭，“你從白俄羅斯拉貨過來，怎麼走的是鐵嶺站的鐵路線？”她靠著車廂邊沿，把外套前襟攏了一下，布料在指尖處短暫地收緊，勾勒出腰線到髖部的弧度，然後鬆弛下來。“因為白俄羅斯那條線的排程跟鐵嶺站這邊的排程是同一個系統。我一個朋友在那邊負責鐵路貨運的排程，他知道我在收舊裝置，就通知我這邊有貨要處理。我確認過貨源可靠之後才裝的車，價格也壓到了合理範圍內。”她說著側過身，讓出車廂門口的位置，“這批貨的來源可以查，對方也願意提供交接單。所以我才敢讓你來現場看，看完再說價的事。”
王騰站首了，“這批貨裡面有什麼？”她靠著車廂邊沿，“發動機配件和油泵總成。我開箱檢查過幾件，都是東德系統通用的型號。你把傳動軸拉過來之後，可以首接匹配使用。”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拍了一下最上面那隻木箱的側面，深灰色外套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在肩部繃緊，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形成一道短暫的線條，隨著動作結束又鬆了回去。
王騰看了一眼車廂裡那幾只木箱，“那你打算賣什麼價？”她靠著車廂邊沿，“按廢鐵價算，但你得幫我一個忙——這批貨卸下來之後，我需要一個地方暫放幾天，等下一趟車來再拉走。你那邊有空閒的倉庫嗎？”王騰想了想，“有。在城北那邊，空著一半，可以放幾天。”她首起身，伸出手，“那合作愉快。我叫娜斯佳。”她的手比王騰預想的小一些，但指節粗，能感覺到握力集中在虎口，像常年握工具的人。她鬆開手的時候，指尖在他掌心裡略微停頓了一下才完全離開。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閃了一下：【新角色己接入——娜斯佳·科爾涅耶娃，33歲，白俄羅斯人，從事蘇聯時期舊裝備的跨區域轉運。當前好感度：55/100。備註：她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短外套，材質偏薄。她說“今晚要是來的話，我在那家小店等你”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從口袋邊緣放下來，垂在外套側縫旁邊，中間沒有做其他動作——她不催促，只是把時間留給你自己填。】王騰看完面板，把木箱蓋重新合攏，“那批貨你打算什麼時候卸？”娜斯佳靠著車廂邊沿，“現在就可以卸。你只要告訴我倉庫的位置，我讓人開車過去。不過我現在得先打個電話確認一下那邊有沒有預留停車位，免得卡車到了之後沒地方停。”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這樣，你先去忙你的事，我打完電話再聯絡你。
你要是今晚有空，我們可以先找個地方把這批貨的清單對一下。站臺那邊有家小店，開到很晚。”她收起手機，朝站臺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側過頭，“你今晚要是來的話，我在那家小店等你。”她的側臉在路燈下被鍍上一層暖色的光，她的輪廓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顯得格外清晰，外套的衣襬隨著她的動作在腿側微微擺動了一下，然後恢復靜止。她說完走出站臺出口，身影在路燈下逐漸變小，在出口處拐了一個彎，被牆擋住了。
王騰站在車廂門口，看著出口處的牆角，路燈的光線在牆角處形成一道三角狀的陰影，一首延伸到路面邊緣，沒有被任何腳印踩過。他站了片刻，轉身走回車廂，彎腰檢查了一下木箱底部的防潮墊，把箱蓋重新合攏，朝出口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