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鐵軌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王騰沿著站臺邊緣走到東側那排集裝箱前面,看到娜斯佳正蹲在鐵皮箱側面,背對著他,手裡攥著一塊抹布,正在擦一口舊鐵鍋的鍋沿。她換了一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著一件薄外套,頭髮重新紮過了,馬尾比早上高了一些,髮尾越過衣領垂在肩上。
王騰走到她旁邊停下來,她沒有抬頭,“你來了。比我想的晚了幾分鐘,我還以為你改主意了。”王騰蹲下來,“改什麼主意?”她側過頭,把手裡的抹布疊了一下放回水桶邊沿,“改主意不來。”她說著站起來,把那口鐵鍋端起來掂了一下,“你中午吃飯了嗎?”王騰靠著集裝箱,“還沒。”她把鐵鍋放在旁邊的木箱上,“那正好,我剛煮了一鍋麵,在值班室灶臺上煨著。你帶碗了嗎?”王騰站首了,“沒帶。”她轉過身,“那你去值班室拿一隻,值班室靠窗臺那排櫃子頂上有乾淨的碗,疊放的,你自己挑一隻。”
王騰走進值班室的時候,窗臺那排櫃子頂上確實放著幾隻疊好的碗,白瓷的,邊緣沒有磕痕。他拿了一隻走回集裝箱前面。她己經把那口鐵鍋端到木箱上了,掀開鍋蓋,白汽湧出來,裹著蔥花和豬油的香氣在冷空氣裡散成一片薄薄的霧。她拿起一隻鐵皮勺,往他碗裡舀了一勺面,“調料在鍋裡,自己加。”王騰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麵條是手擀的,粗細不勻,但湯色清亮,表面浮著幾粒蔥花和細碎的油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燙得吸了一口氣,嚥下去,“鹹淡剛好。”
她靠著集裝箱側面,看著他低頭喝湯的樣子,目光在他放下碗的瞬間落在他握著碗沿的手指上。“你今天這趟回莫斯科,路上要開多久?”王騰夾了一筷子面,“五個多小時。路況好的話能少一點。”她靠著集裝箱側面,那根馬尾隨著她側頭的動作在肩上滑了一下,“那你路上餓不餓?”王騰嚼完嚥下去,“餓也得回去吃。車上沒帶乾糧。”她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值班室,過了一會兒端著一隻舊鐵皮飯盒走出來,放在他旁邊的木箱上,“這盒帶著。早上烙的餅,涼了也好吃。你路上餓了就吃。”王騰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鐵皮飯盒,蓋子邊緣還留著一道被蒸汽洇過的印子,“你不是說我中午來的時候帶個碗就行嗎?”她靠著集裝箱側面,“碗你帶了,餅是我多做的,不用還。你路上吃完了,盒子留著下次來的時候帶過來就行。”
王騰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把碗放在木箱邊沿。他伸手拿起那隻鐵皮飯盒,在手裡掂了一下——飯盒不重,但邊緣處還殘留著一道被指腹壓過的溫熱。“那你下回我什麼時候來還你飯盒?”她靠著集裝箱側面,雙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裡,隔著棉質面料的厚度,她側過頭看著王騰,露出一個短促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容。“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再還。盒子放你那又不會生鏽。”她走到值班室門口,手搭在門框邊緣,沒有進去,“你路上開車小心。”
王騰拿著碗和飯盒走回停車的位置,把碗和飯盒放在副駕駛座位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後視鏡裡,值班室門口的光線被門框擋住了一小塊,她的輪廓靠在門框邊沿,正在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白色的搪瓷缸。他沒有多看,掛上擋,車子駛出站臺。開出大約幾百米之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的鐵皮飯盒,伸手碰了一下飯盒的蓋子,側面的溫度己經和車內空氣持平了,但邊緣處那道被手指按壓過的溫度正在逐漸變淡,只剩下金屬本身的氣溫。
【系統更新:當前參與角色好感度更新——娜斯佳·科爾涅耶娃,當前75/100。鍋裡的面是她自己擀的,擀麵的案板放在值班室窗臺上,抹布還搭在鍋沿,沒有急著收。她把那隻白色瓷杯裡喝過的水倒掉之後,站在窗臺旁邊用手指在杯沿那道金邊上沿著杯壁外側劃了半圈,然後才把杯子放回櫃子裡。她說“你路上開車小心”的時候手搭在門框邊緣,指節微微用力,像在等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就己經定好了。她說“盒子放你那又不會生鏽”的時候,語氣裡的停頓剛好夠你說一句“那我下次帶回來給你”。你沒有說。她等你上車才關上的門。她估計己經把你從值班室拿走的那隻白瓷碗,連同她之前用過的那隻,一起記進了鐵嶺站臺日常物品清點的那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