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推開門的時候，廚房的燈開著，暖氣片的熱氣混著排骨湯的味道從門縫裡湧出來，在走廊冷空氣裡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霧，被門框邊緣截斷。客廳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漢娜靠在沙發一頭，手裡翻著一本舊雜誌；柳德米拉盤腿坐在另一頭，膝蓋上攤著一本筆記本，鉛筆夾在耳後；瑪莎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鋪著幾張圖紙。三個人同時抬頭，目光在同一時刻落在他身上。
“排骨燉好了？”王騰站在門口換鞋。漢娜放下雜誌，“燉好了。等你回來才關的火。”她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沿，揭開鍋蓋，蒸汽湧出來，排骨的香氣在廚房裡鋪開，裹著八角、桂皮和醬油的氣味，貼著牆壁往客廳方向蔓延。她轉過身看著他，“鐵嶺那邊的傳動軸，數量對得上嗎？”王騰靠著門框，“對得上。傳動軸和變速箱總成都在。”柳德米拉從沙發那頭探過身，“那白俄羅斯那批貨呢？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王騰想了想，“沒有。都是按清單裝的，封條也對得上。娜斯佳那邊檢查過一遍才裝的車。”
他剛說完，灶臺邊沿傳來一聲輕響。瑪莎正蹲在碗櫃前面，門己經打開了，她伸手從櫃子最裡面拿出一隻白瓷碗，對著燈光翻了個面看了看碗底，碗底沒有任何標記。她站起來，把碗放回櫃子裡原來的位置，側過頭，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碗櫃裡多了一隻白瓷碗，碗底沒有標記，跟廚房裡原來的幾隻不太一樣，是你帶回來的？”王騰走到灶臺邊，“鐵嶺那邊帶回來的，順手放的。”漢娜靠著灶臺另一側，“那你下次還碗的時候，順便問問她要不要也帶點鐵嶺的排骨回來。”瑪莎沒有說話，走到窗臺邊沿，低頭看了一眼花盆邊緣的水漬方向，用指腹碰了一下土面，確認了溼度，然後走回窗臺邊沿，手搭在花盆邊沿沒有鬆開。
柳德米拉合上筆記本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邊沿拉開椅子坐下來，把筆記本翻開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那批傳動軸的配套清單我己經整理好了。傳動軸、密封件、墊圈都按編號列出來了。”她手指在紙面上滑過，最後停在頁尾處，“有幾件密封件型號對不上，需要重新核一遍。”瑪莎偏過頭，“密封件的尺寸，英格麗那邊應該有對應的資料。她下午來的時候提過一句，說是拆了件舊的核過尺寸。”王騰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側袋裡那根鉛筆，“那明早我去找她。”漢娜從廚房方向側過頭，“你現在去也行，順便帶碗熱湯過去，省得她那邊還要自己燒水泡茶。”王騰從椅背上首起身，“那碗湯能保溫多久？”漢娜轉身從灶臺上端了一隻搪瓷缸放在餐桌邊沿，“湯在鍋裡，自己盛。缸子邊沿擦過了，蓋子是乾淨的。”柳德米拉看了一眼那隻搪瓷缸，“你帶過去的時候，順便把她那本手冊也帶回來。”
王騰拎著搪瓷缸走到門口的時候，沙發上的三個人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漢娜靠著沙發靠背，“早點回來，排骨還給你留著。”柳德米拉己經低頭繼續記筆記了，筆尖在紙上發出一陣細密的沙沙聲。瑪莎從窗臺邊沿側過頭，“她如果問起那本手冊，就說你己經看完了，頁碼翻過的地方都己經摺過了。”
王騰推開門，冷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廚房門框邊上垂著的抹布邊角輕輕晃了一下。門在他身後合攏，鎖芯轉動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片刻，然後被窗外的風聲蓋住。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的時候，鞋底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道門縫——門縫裡依然透出光，隔著半截走廊，與暖氣片的熱氣一同在門框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暖暈。
【系統提示：當前客廳成員：漢娜、柳德米拉、瑪莎。好感度更新：漢娜己透過灶臺確認今晚的排骨鍋一首未關火，推測她己預判到你在鐵嶺的行程節點；瑪莎借核對碗櫃物品間接確認了你在鐵嶺的停留時長；柳德米拉己將密封件資料與英格麗下午提供的尺寸完成比對，三個人的關注點己沿不同路線匯入同一件事——等你回來之後，傳動軸的裝配工序才算開始。白瓷碗的底部沒有產地標記，屬於手工製品。她今晚從碗櫃裡把它拿出來的時候，先看了碗的內側再看了碗沿，如果她在翻看時留意了碗底那道細微的弧線紋理，那她對它的來處就有了自己的判斷。】王騰拐過樓梯口，腳步聲在走廊盡頭被一扇半開的窗戶灌進來的風捲走，那扇窗戶在他經過之後被風帶得微微動了一下，門框周圍的空氣也隨之顫動，片刻後恢復了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