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到索科利尼基區的時候,天色正在變暗。路燈還沒亮,但樓道里己經有人開燈了,光線從走廊盡頭的門縫漏出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長的亮帶。他走到地下室門口,門開著半扇,灶臺上的燈亮著,火苗在鍋底跳動著,鍋沿冒出細密的白汽。他剛在門框邊沿站定,還沒來得及敲門,英格麗己經側過身來——她穿著一件舊毛衣,領口比白天低一些,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被光線照亮的皮膚,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在微涼的地面上微微蜷起。她看了一眼他手裡那隻搪瓷缸,“排骨湯。漢娜燉的。”她接過搪瓷缸,低頭聞了一下,“她燉湯的時候比上次少放了一勺鹽。”王騰靠著門框,“你光聞就知道?”她端著搪瓷缸轉身走回灶臺邊,“聞得出來。鹽放少了,湯的味道會更薄,香氣浮在表面,沉不下去。”她擰開缸蓋,把湯倒進一隻白瓷碗裡,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推到王騰手邊,“你嚐嚐,看我說的對不對。”
王騰走過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的溫度剛好,鹹淡也剛好,他放下碗,“比上次淡了半勺鹽。”她靠在灶臺邊沿,“那你下次回去的時候告訴她,鹽可以再多放一點點,但不要超過半勺,不然會蓋住湯本身的香味。”她說完拿起灶臺上那把不鏽鋼勺,用指腹在勺背邊緣那道細長的凹槽上劃了一下,然後放回水槽裡,“你外套袖口有一道線頭,朝下長的,不是貓蹭的,是你自己掛的。你自己拆的時候線頭會從袖口內側往外翻。”王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確實有一道線頭,朝下。他抬起頭,“那明天下午,我來的時候穿一件沒有線頭的。”英格麗靠著灶臺邊沿,側過頭看著他,“不用特意換。我不看衣服。”她說完低頭翻開那本舊手冊,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用手指在頁邊沿點了一下,“那根傳動軸的固定方式,我按手冊上的尺寸重新核算了一遍。需要的工具和墊片規格我都寫下來了,你要是下午來的話,可以提前準備好帶過來。”她頓了頓,“要是下午來的時候工具不全,也不用急著去借,我這邊有備用的。”王騰站在灶臺邊沿,“那明天下午兩點。你刀磨好了就行。”她靠著灶臺邊沿,伸手把那根鉛筆拿起來,夾到窗臺邊沿那盆花的花盆邊沿。“刀己經磨好了。等你來的時候再試。”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鉛筆的末端停了一下,才鬆開。
窗外的路燈亮了,光線透過窗簾邊緣在窗臺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正好落在花盆底部的邊緣,照亮了盆底那一小片被水浸溼的泥土,在花盆邊緣形成一層溼潤的亮面。王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她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面,正把搪瓷缸裡的剩湯倒進碗裡,然後側過頭,嘴角的弧度在燈光下顯得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己經知道他會多站那一下,只是沒有回頭。王騰收回目光,走出門口。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臺階上的光線正好從門縫裡透出來,在門框邊緣形成一道細長的暖色亮線,然後被門板完全擋住了。
【系統提示:英格麗·貝克爾好感度+2,當前90/100。備註:她說“湯比上次淡了半勺鹽”的時候,她俯身湊近那口鍋聞了一下,鼻尖離湯麵大約十釐米的距離,不是靠氣味判斷,是在確認溫度的同時讀取揮發的比例。她說“你下次回去的時候告訴她”這句話時,語速比平時慢了約15%,像是在等一個確認的訊號——確認她所說的鹽量調整方式己經被完整地記錄在你的注意力區間內。她提到“不用特意換,我不看衣服”後,用指腹沿著窗臺邊沿那盆花的花盆邊緣劃過一道弧線。這個動作通常發生在一個人對自己剛剛說出的句子進行無意識的收尾時。她收尾了,但沒有完全翻篇。】
王騰走出巷口的時候路燈己經亮了,他靠著車頭站了一會兒,鐵皮飯盒還放在副駕駛座上,邊緣在車燈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他伸手把那根從英格麗窗臺上順走的鉛筆從外套側袋裡抽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