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王騰到索科利尼基區的時候，地下室的門己經開著了。光線從門內湧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斜長的亮斑。他走進去的時候，英格麗正蹲在工作臺前面，那根傳動軸橫在臺面上，她用一塊舊布墊著軸身，正在翻轉它的方向，讓它的一端朝向她。她聽到腳步聲沒抬頭，“你來了。正好，我剛把傳動軸翻了個面，你可以看清楚另一側的介面。你站近一點，不然看不清。”王騰走到工作臺前面，在她對面蹲下來。傳動軸橫在兩人之間，鑄鐵表面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花鍵端的齒紋清晰，沒有磨損痕跡。她伸手指了指介面內側的一處標記，“手冊第三十七頁標註的位置在這裡。實際的尺寸資料與手冊上的標註存在偏差，偏差值約為零點二毫米。”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說看了兩遍，那這個偏差你注意到了沒有？”
王騰低頭湊近看了一眼，“注意到了。手冊上標的是二十二毫米，實際測量是二十一點八。差了零點二。”她靠著工作臺邊沿，“那你覺得這個偏差是怎麼造成的？”王騰想了想，“可能是手冊印的時候資料抄錯了，也可能是加工的時候留了餘量，等裝配的時候再磨。”她靠著工作臺邊沿，“那你覺得是哪種？”王騰看了一眼傳動軸上的標記，“如果是抄錯，標記的位置會對不上。但標記對上了，只是尺寸有偏差，所以應該是加工的時候留了餘量。”她聽完沒有接話，伸手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游標卡尺遞過來，“那你量一下另一端的尺寸，看看是不是也差了零點二。”
王騰接過卡尺，把傳動軸的另一端翻過來，卡住介面邊緣，讀數穩定在二十一點八毫米。他鬆開卡尺，“也是二十一點八。”她靠著工作臺邊沿，“那說明整個批次都是同一個公差標準。”她說著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根記號筆，在介面外側畫了一道短橫，“那你下次去鐵嶺的時候，把這批傳動軸的資料帶過去，看劉桂蘭那邊有沒有同批次的備用件。”王騰把卡尺放回工具箱裡，“你昨天說刀己經磨好了，是指什麼？”她靠著工作臺邊沿，目光從他放回卡尺的手上抬起來，“刀磨好了，指的是我今天早上己經把該切的料切好了。”她說著側過身，把工作臺下面一隻鐵皮盒拖出來放在臺面上，“這根傳動軸需要配一組墊片，墊片的外徑需要根據實際測量值重新加工，才能保證裝配後的吻合度達到標準。你既然己經量過尺寸了，那這些墊片的規格就按你量出來的資料走，不需要再改。”她說完伸手把那根傳動軸往他那邊推了半寸，“你要不要自己把它翻個面再量一次，確認資料準確？”王騰彎腰重新量了一遍，放下卡尺，“不用再量了。資料一致。”她站在工作臺對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下次去鐵嶺的時候，把這批傳動軸的資料帶過去，看劉桂蘭那邊有沒有同批次的備用件。”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那把游標卡尺上的刻度，而是看著他的手指，像在確認那些資料在他鬆開尺子之後是否還在沿著相同的路徑流動。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路燈己經亮了，在窗簾邊緣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王騰站在工作臺前面，把傳動軸的資料記在手冊的空白頁上，“明後天我去鐵嶺。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我順路帶的？”她靠著窗臺邊沿，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鐵嶺那邊如果有同批次的墊片，可以一併帶回來。如果沒有，就需要重新加工。”她說完站首了，走到灶臺邊，彎腰擰開煤氣灶的火，火苗在鍋底邊緣竄起，鍋沿內側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她側過頭，隔著灶臺和半間廚房的距離，目光越過鍋沿看了他一眼，“那你今晚還回不回去吃飯？”王騰站在工作臺前面，“回。晚飯之前回去。”她彎腰把鍋蓋蓋上，“那你回去的路上，幫我帶只新的搪瓷缸回來。我那隻搪瓷缸邊沿己經磨了一道凹痕，換個新缸子會順手很多。”王騰靠在桌邊，“那舊的換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她靠著灶臺，“舊的留著放工具。新的用來喝水。”她說完伸手碰了一下鍋蓋邊緣，“你開車回去的時候路過那家雜貨店，買那種白底藍邊的，別買紅邊的，紅邊的容易掉漆。”王騰走到門口，“白底藍邊。記住了。”她側過頭，“那你記住了就行，不用急著買。我不急著用，只是舊的邊沿己經開始磨了，遲早要換。你先忙你的事，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再帶來也行。”
王騰走出地下室，門在他身後合攏。鎖芯轉動的聲音在走廊裡短促地響了一下，然後被窗外的風聲蓋住。他走到車旁邊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暖氣還沒上來。他靠著椅背，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隻舊飯盒，盒沿邊緣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微弱的暗光。鐵皮盒外側的漆面己經有些地方開始剝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屬底色，在燈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紋路。他伸手把飯盒拿起來放在膝蓋上，那根鉛筆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放回外套側袋裡，又看了一眼，才發動引擎。車燈的光線在擋風玻璃上形成兩道平行的亮帶，在引擎的低鳴中持續地亮著，在夜色裡延伸出一段逐漸變窄的弧線。他掛上擋，鬆開剎車，車子駛出巷口。路上經過那家雜貨店的時候，門口的燈還亮著，店門己經關了一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露出櫃檯邊沿的燈光和幾排掛在牆上的鐵皮水壺。他減速看了一眼，又加速駛過了，沒有停車。
【系統提示：英格麗·貝克爾好感度+3，當前93/100。備註：她說“舊的留著放工具”這句話時，中間沒有停頓，像是己經決定了舊缸子的用途，而不是臨時找理由留著它。她說“不急著用”時，手指在那個舊缸子邊沿那道凹痕上停了一下，才放回櫃檯上。她手邊那隻舊搪瓷缸的邊沿確實有一道凹陷，那道凹陷與湯勺把手的弧度吻合，使用時間越長，這道痕跡越清晰。她是知道的，只是覺得還可以繼續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