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陽光正好鋪滿臺階。他推開門,走廊裡暖氣片的熱氣裹著一股煎蛋的香味湧出來。他換了鞋走進去,漢娜正蹲在灶臺前面,用一把窄鏟把煎蛋翻了個面。她沒回頭,“你昨晚沒回來睡。”王騰說,“嗯。在英格麗那邊。”漢娜把煎蛋盛進盤子裡,關了火,靠著灶臺邊沿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肩頭那塊被指甲壓出的紅痕上滑過去,“那她給你做早飯了沒有?”“做了。面。”她端起那盤煎蛋走到餐桌邊,“那你現在還能吃得下嗎?”王騰在餐桌邊坐下來,“能。”
漢娜在他對面坐下,把煎蛋推到他面前,但沒有鬆手,隔著盤子沿,她的指尖在他手背外側碰了一下,“你肩上的印子,她咬的?”王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嗯。”漢娜收回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送進嘴裡,“那你今晚還去不去她那邊?”王騰也夾了一塊,“不去了。今晚在家。”漢娜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他旁邊。她伸手,指尖按在他鎖骨上那道印記的邊緣,指腹沿著那道紅痕的輪廓走了一遍,“她留印子的時候收力了。不是她最重的力道。要是我,不會只留這麼淺的一道。”她說完收回手,“飯在鍋裡,菜在灶臺上,你自己盛。我去給你鋪一下床,枕頭己經曬過了。”她轉身朝臥室走去。走到門口側過頭,“她有沒有說別的?比如,讓你下次去的時候帶什麼東西?”王騰站起來,“她讓我帶棉線,白色的,不要太粗,下次去的時候給她。”漢娜靠著門框,“那你買的時候多買一卷,留給我。我那邊也快用完了。”
傍晚柳德米拉出現在客廳門口。她穿著一件淺灰色毛衣,領口比平時低一些,鎖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膚露在外面,被客廳暖氣的熱風烘得微微泛紅。“那批儀表盤的資料,我又核對了一遍。”她說著走到餐桌邊沿,把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用手指點了一下頁邊的一行數字,“絕緣層的引數在標準範圍內。不過你壓卡扣的時候角度稍微偏了一點點,我己經幫你調正了。”王騰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指過的位置,“那我今晚裝的時候再試一遍。”柳德米拉沒有接話,她合上筆記本,繞過桌角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到他的手臂能碰到她毛衣的袖口邊緣。她伸手,指尖捏住他外套的拉鍊頭,往上推了一截,“你出門的時候拉鍊沒拉到頭。”她把他外套的拉鍊拉到頂,指腹順著拉鍊的齒縫壓了一道,然後鬆開手,“我燉了湯,在灶臺上。漢娜出門前留下的。”她說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鎖骨上方的印記上停了一下,但沒有問。
晚上王騰蹲在餐桌前面,把卡扣壓緊在儀表盤的介面上。柳德米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檯燈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了一道柔和的亮邊。她看了一會兒他壓卡扣的動作,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杯沿外側那道被她握過的位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溼痕。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蹲下來,伸手覆在他握著卡扣的手背上,“你壓卡扣的時候,手腕的角度可以再偏一點點。”她沒有鬆手,她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指尖壓在他指縫之間的空隙裡,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和指尖的力度。她側過頭,“你手比剛才涼了。”她說完鬆開手,站起來,彎腰從窗臺上拿起他外套,披在他肩上,“你走的時候把外套穿上,夜裡風大。”她幫他披好外套之後,手指在他肩頭停了一下,隔著外套的布料,她的指尖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按了一瞬,然後收回手。
深夜。王騰關掉客廳的燈。走廊盡頭傳來一聲門響。瑪莎站在走廊裡,穿著一條深色睡裙,長度到膝蓋,肩帶細細的,在走廊昏暗的光線裡,睡裙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清晰。她靠著門框,“你還沒睡?”王騰站在走廊中間,“剛忙完。”她靠著門框沒有動,“那批儀表盤的絕緣層引數,我重新算了一遍,跟柳德米拉核過的那組資料完全一致。你壓卡扣的時候角度是對的,沒問題。”她說完從門框上首起身,走到他面前,走廊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睡裙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亮邊。她伸出手,指尖在他外套側袋邊沿停了一下,然後順著那道縫線滑到腰側,指腹隔著外套的布料停了一瞬,“你明天還去她那邊嗎?”王騰低頭看著她,“去。送棉線。”她聽完,指尖在他腰側壓了一下,然後鬆開,退後半步,“那你明天去的時候,幫我帶一句話給她。就說她那批墊片的尺寸資料,我己經重新錄入過了,介面完全對得上,不用再改。”她說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回房間,門板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停留了片刻才被暖氣片的聲音蓋住。王騰靠著走廊牆壁,外套的布料上還殘留著她剛才觸碰過的溫度——那一小片被指腹壓過的區域,正在緩慢地變涼。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痕跡的邊緣,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還能看到幾道極淺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指紋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