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個女人一臺戲，土坯房徹底炸了鍋伯力第二機械廠的倉庫裡，三十二臺廢舊裝置整整齊齊地碼成了三排。
王騰站在倉庫中央，手裡拿著一份清單，一頁一頁地翻著。維克多跟在他身後，抱著一個本子，認真地記錄著每一臺裝置的編號和型號。竹竿和酒桶站在倉庫門口，一人拎著一個鐵皮箱子，箱子裡裝滿了從裝置上拆下來的零散部件。
這些裝置，在蘇聯人眼裡是廢鐵，在王騰眼裡是一座金礦。
三臺老式車床，精度雖然比不上西德的新貨，但修一修，用到九十年代沒問題。兩臺銑床，有一臺的主軸有點晃動，但系統說了能修。一條小型沖壓線的零部件，雖然散了架，但一個零件都不少，拼起來就能用。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電機。泵閥。傳動裝置，有些連標籤都掉了，沒人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在系統的掃描下，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維克多，記好了，三號車床的導軌有磨損，需要重新磨。五號銑床的主軸承要換，回頭我去哈爾濱找找有沒有國產的能替代。”王騰一邊看一邊說，維克多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字跡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斯維特拉娜從倉庫門口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深棕色的捲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她走到王騰身邊，把資料夾遞過來。
“這是裝置出庫單。你簽了字，這批東西就是你的了。”
王騰接過資料夾，翻到最後一頁，從兜裡掏出筆，正要簽字，斯維特拉娜突然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只有在私下裡才會流露出來的狡黠。
“聽說那個克格勃的女人住你家了？”
王騰的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痕跡，把簽字欄劃出了一條蜈蚣似的黑線。
“誰說的？”他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安娜自己說的。”斯維特拉娜的語氣很平淡，但綠色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你別想瞞我”。“她今天早上在廠裡打電話，我在旁邊聽到的。她說‘從今天起我住在王騰同志家，有什麼事打這個電話找我’。”
王騰沉默了兩秒鐘。安娜這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住進土坯房的訊息會傳遍整個伯力，所以她乾脆自己先說了，免得別人添油加醋地傳。
斯維特拉娜看著他那張強作鎮定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翹成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王騰，我不介意你家裡有幾個女人。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別讓她睡我的枕頭。”
王騰愣了一下：“你的枕頭？”
斯維特拉娜沒有解釋，轉身走了，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咔，節奏又快又穩。王騰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裡轉了半天，才想起來——上次他在斯維特拉娜家過夜，用的是她的枕頭。那枕頭是鵝絨的，很軟，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媽的，連枕頭都成了女人之間宣示主權的道具。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那份被劃了一道黑線的出庫單，重新簽了名，把資料夾遞給維克多。
“收好，別弄丟了。”
維克多接過資料夾，抱在懷裡，像個抱著嬰兒的母親。“老闆放心，丟了我把腦袋擰下來——”
“別擰了，你的腦袋已經夠像球了。”
維克多憨厚地笑了笑，露出那兩顆金牙。
下午四點，王騰從工廠回到土坯房的時候，推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家變樣了——雖然確實變樣了，安娜的行李箱攤開在外屋的角落裡，她的衣服掛在他掛皮大衣的釘子上，她的枕頭放在炕尾，她的檔案堆在他平時放煙盒的桌上——而是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紅菜湯的味道，不是炒雞蛋的味道，不是任何他熟悉的食物的味道。
是魚的味道。而且是很好聞的魚的味道，帶著檸檬和香草的清香，跟他吃過的所有蘇聯魚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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