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還想說什麼，王騰開口了。“都別爭了。我睡地上，你們三個睡炕。這是命令。”
三個女人同時看向他。柳德米拉的眼神是“你太好了”，娜塔莎的眼神是“你總算說了句人話”，安娜的眼神是“這是你應該做的”。
王騰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來。“我去燒水，你們誰先洗澡？”
三秒鐘的沉默。
柳德米拉第一個開口：“我洗。”
娜塔莎說：“你先洗。”
安娜說：“我最後。”
王騰去灶臺邊燒水，背後傳來三個女人低聲交談的聲音。柳德米拉在問安娜莫斯科有什麼好玩的，安娜在回答，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娜塔莎偶爾插一句，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簾。
水燒好了，王騰把熱水倒進盆裡，端到裡屋。柳德米拉拿著毛巾跟在他後面，走到裡屋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看著安娜。
“安娜姐姐。”
安娜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聽到這個稱呼，手頓了一下。
“嗯？”
“謝謝你做的魚。”
安娜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不客氣。謝謝你讓我住你家。”
柳德米拉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轉身進了裡屋，關上了門。
王騰站在外屋，看著安娜。安娜低著頭整理檔案，深棕色的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表情很柔和，柔和得不像一個克格勃特工。
“安娜。”
“嗯。”
“你剛才叫柳佳‘你妹妹’？”
安娜的手指頓了一下。“口誤。”
王騰沒有追問，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口誤”。克格勃的人不會口誤。每一個詞，每一句話，都是經過計算的。她說“你妹妹”，一定是她心裡已經把柳德米拉當成了某種需要保護的人。
是什麼讓她改變了？
那條魚？那頓飯？還是柳德米拉那句“安娜姐姐”？
王騰不知道，但他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柔軟得多。
夜深了。
王騰躺在外屋的地鋪上，枕著一個蕎麥皮枕頭，蓋著一床舊棉被。頭頂上是那盞新裝的電燈，已經關了，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裡屋傳來三個女人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聽到柳德米拉偶爾笑一下，笑聲很輕，像小貓叫。娜塔莎的聲音偶爾飄出來幾個詞，都是俄語，王騰沒聽清。安娜說話最少，偶爾說一句，語速不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王騰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收穫。三十二臺裝置，出庫單簽了，明天就可以安排運輸。維克多的“廢品回收公司”已經註冊好了，可以作為這批裝置的“合法來源”。合資公司的合同簽了，克格勃的股份進來了，安娜住進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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