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晨光裡的默契與暗戰，王騰感覺自己像獵物王騰是被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弄醒的。
不是那種刻意的。響亮的起床聲，是那種躡手躡腳。儘量不發出聲音但還是避免不了發出聲音的窸窣聲。他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月光退了，日光還沒完全上來，屋裡是一種介於藍色和灰色之間的曖昧光線。
懷裡空了。柳德米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了，被子被重新疊好——疊得方方正正，像軍人的豆腐塊——整整齊齊地放在地鋪的一頭。枕頭上還留著幾根淺金色的長髮，在晨光裡泛著細細的光。
王騰躺在地鋪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裡把昨晚的事過了一遍。柳德米拉半夜鑽進來，說了幾句不著調的話，然後睡著了，然後他抱著她睡著了。就這些。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不會發生——至少在他這裡是不會發生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地上太硬，睡得脖子疼，但比大牢裡的木板床還是舒服多了。
裡屋的門板被推開了。娜塔莎走出來，穿著一件深棕色的毛衣和一條灰色的長褲，亞麻色的長髮編成一條鬆鬆的辮子垂在肩上。她看到王騰坐在地鋪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走到灶臺邊開始生火。
“早。”她說。
“早。”王騰說。
就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內容，沒有提到昨晚，沒有提到柳德米拉，沒有任何暗示性的眼神或者語氣。王騰看著娜塔莎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塞柴火的背影，心裡有點不踏實——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虧心事，而是因為娜塔莎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
她昨晚聽到了嗎？她看到了嗎？如果聽到了看到了，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如果沒聽到沒看到，那她為什麼連一句“昨晚睡得好嗎”都不問？
王騰站起來，把被子疊好——雖然沒有娜塔莎疊得那麼方正，但至少不是一坨——然後去洗臉刷牙。水是涼的，冰得牙床發麻，但很提神，沖掉了最後一絲睏意。
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灶臺上已經架上了鍋，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白色的蒸汽在晨光裡升騰。娜塔莎在切面包，刀起刀落，麵包片厚薄均勻，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裡屋的門板又開了。柳德米拉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就是昨晚那件——外面套了一件深紅色的毛衣，淺金色的頭髮亂成一團，灰藍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一隻還沒完全醒過來的小貓。她看到王騰，嘴角彎了一下，彎成一個小小的。帶著一絲羞澀的弧度，然後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心整理毛衣的領子。
王騰看著她的耳朵——紅了，紅得能滴血。昨晚的事，她記得。不僅記得，還在回味。
娜塔莎切面包的手頓了一下，看了妹妹一眼，然後繼續切，什麼都沒有說。
安娜從門外走了進來。
王騰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出去的？他剛才去洗臉的時候，院子裡明明沒有人。她不是從門出去的，那就是從窗戶出去的？一個克格勃女特工，大清早從窗戶翻出去，幹什麼？
安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黑色的西褲，深棕色短髮被晨風吹得微微有些亂，但很快就恢復了原狀。她的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亮。她的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俄文，是一家麵包店的標誌。
“我去買了新鮮麵包，”她把紙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幾條長長的黑麵包，還在冒著熱氣，散發著麥香，“比干糧好吃。”
娜塔莎看著那幾條麵包，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嫉妒，而是一種“這個女人把我的活搶了”的不甘心。
“謝謝，”娜塔莎的語氣很平淡，“下次我去買就行。”
安娜點了點頭，沒有爭。
柳德米拉坐到桌邊，拿起一塊麵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嚼，灰藍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安娜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家麵包店每天早上七點開門，七點十分去能買到剛出爐的。”
王騰也坐下了，接過娜塔莎遞來的一碗紅菜湯，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讓全場安靜的話。“今天誰洗碗？”
三秒鐘的沉默。
柳德米拉說：“我洗。”
娜塔莎說：“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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