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米拉的笑容收了一點，但眼睛裡還是亮亮的。“我知道。所以我在用功。”
安娜點了點頭。“需要我幫你找一些歷年的考題嗎？”
柳德米拉愣了一下。“你能找到？”
“克格勃的檔案庫裡，什麼都有。”安娜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我今天去超市買了瓶牛奶”一樣。
柳德米拉看著安娜，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感激，有一點點不好意思，還有一絲“這個女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的鬆動。
“那......那謝謝你，安娜姐姐。”
安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不客氣”，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喝湯。
王騰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欣慰，而是一種——
這種畫面，很像一家人在吃飯。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甩出腦子。媽的，這種想法太危險了。一個男人，四個女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中間沒有血緣關係，沒有法律關係，只有一份勞動協議和一張克格勃的調令。這叫“一家人”？這叫“修羅場”。
但他低頭喝湯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吃完飯，安娜去洗碗——今天是她的輪次。柳德米拉坐在桌邊繼續看書，娜塔莎織完了毛衣的最後一隻袖子，收好線頭，把毛衣抖開，深灰色的V領毛衣，領口和袖口用深藍色的線收邊，針腳密實，版型挺括。
“王騰，”娜塔莎舉著毛衣，對著燈光看了看，“過來試試。”
王騰走過去，脫了外套，把毛衣套上。大小剛好，不緊不松，肩線正好卡在肩頭，袖長剛好到手腕，領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鎖骨。羊毛很軟，不扎皮膚，貼在身上暖融融的，像被一隻溫柔的手包裹著。
“好看嗎？”王騰問。
娜塔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只有在看自己作品時才有的滿意和驕傲。
“還行。”
王騰知道，“還行”從娜塔莎嘴裡說出來，就是“非常好”。他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照了照——深灰色的毛衣，深藍色的領口，配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確實挺精神的。
柳德米拉放下書，看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好看。”
“你不是在看書嗎？”王騰從鏡子裡看著她。
“書可以等一下再看，”柳德米拉理直氣壯，“好看的人不是隨時都能看到的。”
王騰噎了一下。這丫頭，嘴越來越甜了。
安娜從灶臺邊走過來，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王騰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毛衣不錯。”
“娜塔莎織的，”王騰指了指正在收拾針線的娜塔莎，“織了半個月。”
安娜看了娜塔莎一眼。“手藝很好。”
娜塔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謝謝。”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零點五秒，然後同時移開。
王騰穿著新毛衣，坐在炕沿上，翹著二郎腿，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娜塔莎看了他一眼。“屋裡別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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