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莫斯科大學的考題，比克格勃的檔案還難搞第二天早上，柳德米拉起得比誰都早。
王騰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外屋的炕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一塊剛出模具的豆腐。灶臺邊有動靜——不是生火的聲音，是翻書的聲音。
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地上還是硬，睡得脖子疼，但比剛出獄那陣子好多了，至少褥子厚了兩層，乾草也換了新的。他光著腳跳下炕，走到外屋，看到柳德米拉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俄文書，旁邊放著一沓草稿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
她的頭髮沒梳，淺金色的長髮亂成一團，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著娜塔莎織的那件粉紅色毛衣——還沒織完，只織了身子，袖子還沒上，套在身上像個粉紅色的口袋。灰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書本，嘴唇微微動著，在默唸什麼。
王騰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沒有出聲。
柳德米拉翻了一頁，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公式，停下筆，皺著眉頭想了想，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然後在草稿紙上劃掉剛才寫的，重新寫。她的動作很認真，認真到王騰覺得有點不真實——這個平時搶他被子。噘嘴撒嬌的小姑娘，安靜下來的時候，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心動的專注。
“醒了？”柳德米拉頭都沒抬，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書裡的公式。
“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你打呼嚕，停了。”
王騰沉默了。他以為自己不打呼嚕。
柳德米拉終於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翹起來。“你打呼嚕不響，像小貓。”
“你再說一遍？”王騰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小貓？老子一米八三，一百八十斤，你跟我說像小貓？”
柳德米拉笑了，笑得很甜，露出兩顆小虎牙。“就是像小貓，很小很小的那種。”
王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的頭髮揉得更亂了。“看書，別貧。”
柳德米拉縮了縮脖子，躲開他的手，但嘴角還是翹著。她低下頭，繼續看書，翻了一頁，灰藍色的眼睛又重新變得專注起來。
娜塔莎從裡屋走出來，已經穿戴整齊了。她看了一眼桌邊的兩個人，走到灶臺邊開始生火。安娜從門外走進來——又翻窗戶出去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麵包店的。
“今天的麵包比昨天早出爐十分鐘。”安娜把紙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幾條熱氣騰騰的黑麵包，排在盤子裡。
王騰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窗外。“你每天幾點起？”
安娜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五點半。”
“每天？”
“每天。”
“節假日呢？”
“克格勃沒有節假日。”
王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拿起一塊麵包，掰開，塞進嘴裡。麵包很香，外皮酥脆，內裡柔軟，帶著麥芽的甜味。
柳德米拉放下書，也拿了一塊麵包，但沒有吃，只是捧在手裡，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安娜。“安娜姐姐，你昨天說幫我找莫斯科大學的考題，是真的嗎？”
安娜放下茶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有些褶皺，但紙張很新，像是剛列印出來的。她把紙放在桌上，推到柳德米拉麵前。“莫斯科大學經濟系近五年的入學考題。筆試部分，數學。政治經濟學。俄語。外語——你選英語。”
柳德米拉看著那張紙，手都在抖。她伸手拿起那張紙，小心地展開，像在開啟一件稀世珍寶。紙上密密麻麻印著題目，俄文，列印的，字跡清晰，排版整齊，每一道題後面都標註了年份和分值。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難，是因為沒想到安娜會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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