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個女人一臺戲，四個女人一輛車出發前一晚，柳德米拉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放在門口。淺藍色的布包袱皮，系得緊緊的，鼓鼓囊囊的，像一隻蹲在地上的小兔子。王騰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到那個包袱，愣了一下，然後看到柳德米拉坐在炕沿上，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表情在“你不帶我去我就哭給你看”和“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別想甩掉我”之間反覆橫跳。
“這是什麼？”王騰指了指包袱。
“行李。”柳德米拉從炕沿上跳下來，走到包袱旁邊，蹲下來，拍了拍。“換洗衣服，毛巾，牙刷，那本經濟學的書，安娜姐姐給的考題，還有——”她開啟包袱一角，露出裡面的東西——幾塊黑麵包，一包紅糖，一小瓶煉乳。“乾糧。路上吃。”
王騰看著她蹲在包袱旁邊。認真清點物資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姑娘，是真的想跟他去哈爾濱。
“柳佳，哈爾濱很遠。一千公里，開車要兩三天。”
“我知道。”
“路上很冷。零下三十度，車裡沒有暖氣。”
“我知道。”
“到了之後我要辦事，沒時間陪你玩。”
柳德米拉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撒嬌，沒有任性，只有一種“我說過了我不需要你陪”的倔強。“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幫你。”
王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鐘，嘆了口氣。“行。去可以，但要聽話。”
柳德米拉點頭如搗蒜，灰藍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老高。她蹲下來，把包袱重新系好，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然後把包袱放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生怕王騰明天早上忘了。
娜塔莎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新織的，純羊毛，針腳比柳德米拉那條整齊一百倍。她走到王騰面前，把圍巾圍在他脖子上，繞了兩圈，繫了一個結，退後一步看了看。
“哈爾濱比伯力冷。這條圍巾厚，你戴上。”
王騰低頭看著脖子上的新圍巾，又看了看娜塔莎。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藍色的眼睛裡寫著“你敢不戴試試”。
“那條藍的還戴嗎？”王騰指了指掛在牆上的歪圍巾。
娜塔莎看了一眼那條圍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柳佳織的那條，你帶著。城裡不冷的時候戴，冷的時候戴我這條。”
王騰從牆上取下歪圍巾，塞進帆布包裡。柳德米拉看到這一幕，嘴巴噘了一下，但看到王騰把她的圍巾塞進包裡而不是留在家裡，嘴角又翹起來了。
安娜從門外走進來——這次是走門，不是翻窗戶。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不是那件淺灰色的風衣，這件更厚實，領口鑲著一圈黑色的毛領，配上她那頭深棕色的短髮和琥珀色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像從蘇聯電影裡走出來的女主角。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檔案。
“明天早上六點出發。維克多送我們去伯力，從伯力坐火車到綏芬河，從綏芬河換汽車到哈爾濱。”
王騰看著她，想了想。“不坐火車了。開車去。”
安娜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開車？一千公里，路況不好，沒有暖氣——”
“斯維特拉娜說她開車。”王騰打斷了她。
安娜沉默了。
柳德米拉從炕沿上站起來，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斯維特拉娜姐姐也去？”
“去。她說去哈爾濱談裝置進口的事，順路。”王騰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安娜看著王騰，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順路？伯力到哈爾濱，一千公里。她繞了多大的路？”
王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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