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抓緊扶手。”
王騰抓住頭頂的扶手，身體還是隨著車子顛簸，像在坐過山車。
柳德米拉倒是不怕，反而覺得很刺激，灰藍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樺林。“好快！比牛車快多了！”
安娜坐在副駕駛，表情平靜得像在辦公室喝茶。她看了一眼儀表盤。“時速八十七。這條路的限速是六十。”
斯維特拉娜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限速？”
“克格勃的訓練裡包括蘇聯公路交通法規。”
斯維特拉娜沉默了一下。“你的訓練到底包括多少東西？”
“太多了，說不完。”
斯維特拉娜鬆了一點油門，車速降到七十。她看了一眼安娜，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這個女人什麼都知道”的無奈和“我認了”的釋然。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在路邊的一個小村子停下來加油。加油站很簡陋，一臺老舊的加油機，一個裹著棉襖的老頭，蹲在加油機旁邊抽菸。斯維特拉娜搖下車窗。“加滿。”
老頭站起來，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一眼車裡的幾個人——一個蘇聯女人開車，一箇中國男人坐後座，一個蘇聯小姑娘摟著他的胳膊，一個蘇聯女人坐副駕駛。老頭的眼神變了，加完油收了錢，走回加油機旁邊蹲下，繼續抽菸，但目光一直追著這輛車。
斯維特拉娜發動引擎，駛出加油站。“那個老頭，會記住這輛車。”
安娜翻了一頁檔案。“記住也沒關係。克格勃的特別通行證在車上。”
斯維特拉娜看了她一眼。“你亮出來了？”
“沒有。他看到了。我放在擋風玻璃後面。”
斯維特拉娜沉默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王騰一眼。王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王騰，”斯維特拉娜說，“你笑什麼？”
“笑你們倆。”王騰睜開眼，從後視鏡裡看著她的綠眼睛。“一個是克格勃，一個是廠長。一個怕被人記住，一個說不怕。你們倆加在一起，能開一個情報局。”
安娜翻了一頁檔案。“不需要。克格勃已經有一個了。”
斯維特拉娜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露出了下面的水。
柳德米拉摟著王騰的胳膊，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前排的兩個女人，嘴巴微微抿著。她沒有說話，但她把王騰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傍晚時分，車子到了綏芬河。
這是中蘇邊境的一個小城，不大，灰撲撲的，到處都是倉庫和貨車。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是裹著棉襖的搬運工和穿著制服的海關人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和凍白菜的味道，跟伯力差不多。
斯維特拉娜把車停在一家國營招待所門口。三層小樓，灰色的水泥外牆，窗戶上結著厚厚的霜，門口的招牌上寫著“綏芬河招待所”五個大字，油漆已經斑駁了，有些筆畫都看不清了。
“今晚住這兒。明天早上過境，換中國的車去哈爾濱。”
安娜拎著公文包下了車，走到招待所前臺，用流利的中文跟服務員說了幾句話。服務員看了她一眼——金髮碧眼說中文，在邊境不稀奇，但說得這麼流利的還真不多。她拿出登記本，安娜簽了字，拿了三把鑰匙。
三間房。王騰一間，安娜一間，斯維特拉娜和柳德米拉一間。
柳德米拉看著那把鑰匙，噘了噘嘴。“我不能跟王騰哥哥一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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