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是我的工作。”安娜的語氣很平淡。“我的工作是確保你不做出危害蘇聯利益的事。你的事業越順利，你就越不會去幹危害蘇聯利益的事。所以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王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了。“安娜，你是我見過的最會說話的人。”
安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克格勃的訓練裡包括口才。”
“我知道。你的訓練包括一切。”
安娜沒有回答，轉身走了。高跟皮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咔咔咔咔，聲音越來越遠。
王騰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把煙叼回嘴裡，深吸一口，關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過境。
綏芬河的邊境檢查站跟來時一樣，灰撲撲的水泥房子，門口立著高高的旗杆，五星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王騰站在檢查站門口，看著那面紅旗，這次沒有恍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走進了檢查站。
過關，換車，上路。斯維特拉娜的伏爾加還停在邊境那邊，發動起來，引擎轟鳴，排氣管冒著白色的蒸汽。斯維特拉娜坐進駕駛座，握住方向盤，深吸一口氣，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終於回來了”的輕鬆。
柳德米拉坐進後座，把包袱放在腳邊，繫好安全帶——這次她主動系的，王騰還沒開口，她已經把安全帶扣好了。
安娜坐進副駕駛，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雙手抱胸，目視前方。
王騰坐進後座，關上車門。“走，回家。”
斯維特拉娜掛上檔，伏爾加駛出邊境，駛向伯力。從綏芬河到伯力，六百公里，一天的車程。路況跟來時一樣差，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厲害，但這次王騰習慣了，腦袋沒有再撞車頂。
柳德米拉靠在他肩膀上，灰藍色的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蘇聯雪原。白樺林，村莊，偶爾能看到幾個蘇聯農民在雪地裡趕著牛車。跟中國那邊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樣——建築的風格不同，人的表情不同，空氣裡的味道也不同。
“王騰哥哥。”
“嗯。”
“我想姐姐了。”
王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快了，今晚就到。”
柳德米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傍晚時分，伏爾加駛進了伯力城。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襖匆匆趕路，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城市染成了一種溫暖的橘色。
斯維特拉娜把車停在土坯房門口，熄了火。她轉過頭，看著王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捨。“到了。”
王騰看著她。“進屋坐坐？”
斯維特拉娜看了看屋裡的燈光——娜塔莎一定在灶臺邊忙活，鍋裡一定燉著紅菜湯，炕上一定鋪著新褥子，桌上一定擺著暖水瓶和茶杯。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來。”
王騰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柳德米拉抱著包袱，從另一側跳下車，站在雪地裡，深吸一口伯力的冷空氣，灰藍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回來了。”
安娜拎著公文包下了車，站在王騰身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土坯房的窗戶。燈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昏黃的，溫暖的。
斯維特拉娜發動引擎，搖下車窗，看著王騰。“王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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