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廢鐵開光，土坯房變作戰指揮部王騰是被一股紅腸味饞醒的。
他睜開眼，天剛亮。外屋的炕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安娜早沒了蹤影——不用猜，又翻窗戶出去買麵包了。灶臺邊蹲著一個人，淺金色的頭髮亂成一團，穿著那件粉紅色的半成品毛衣，手裡舉著一根哈爾濱紅腸，啃得滿嘴流油。
柳德米拉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灰藍色的眼睛彎成月牙。“王騰哥哥，這紅腸涼著吃也好吃。”
王騰坐起來，揉了揉脖子。“你幾點起的？”
“不知道。餓了就起了。”
王騰看了看桌上——紅腸已經被啃了大半根，旁邊還攤著那張莫斯科大學的考題，草稿紙上寫了幾行公式，字跡歪歪扭扭，但思路是對的。這姑娘，一邊啃紅腸一邊做題，學習效率比他當年高多了。
娜塔莎從裡屋走出來，亞麻色的長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上。她看了一眼柳德米拉手裡的紅腸，又看了一眼王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你就慣著她吧”的無奈，但沒有說什麼，走到灶臺邊開始生火。
“早上吃什麼？”柳德米拉啃完最後一口紅腸，舔了舔手指。
娜塔莎頭都沒回。“紅菜湯。你不想吃就別吃了。”
柳德米拉噘了噘嘴，但還是乖乖坐到桌邊，把那根紅腸的包裝紙疊好，壓在茶杯下面，說是要留著“做紀念”。王騰看著她那副收藏垃圾當寶貝的樣子，想起自己剛出獄時她把半塊餅子從老鼠嘴裡搶回來。吹吹灰繼續吃的場景——餓怕了，見不得一點糧食被浪費，連包裝紙都覺得是好的。
門被推開了。安娜拎著紙袋走進來，深灰色大衣，深棕色短髮上沾著幾片碎雪。她把麵包放在桌上，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推到王騰面前。
“綏芬河那邊來電話了。馬建國的那批裝置，今天裝車，後天到伯力。”
王騰拿起來看了一眼——一張貨運單，上面寫著車皮號。發貨站。到貨站。貨物清單。克格勃的渠道就是快，換別人光報關就得半個月。
“貨到了放哪？”娜塔莎把紅菜湯端上來，一人一碗。
王騰喝了一口湯，燙得齜牙咧嘴。“維克多的倉庫。那光頭別的本事沒有，看倉庫是一把好手。”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那種“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門拆了”的敲法。維克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老闆！老闆！出事了！”
王騰放下碗，走過去拉開門。維克多站在門口，光頭在晨光裡鋥光瓦亮，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搶了金牙——委屈。憤怒。恐懼，三合一。
“老闆，何翻譯那個王八蛋，他又搞事情！”
“說清楚。”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指著屯子東邊的方向。“他昨晚在供銷社喝酒，喝多了，拍著桌子說您的那些裝置是‘走私貨’，說要寫舉報信寄到省裡。供銷社的老李告訴我的，說何翻譯這次要‘玩把大的’。”
王騰靠在門框上，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他喝多了說的話，你也信？”
“老李說他沒喝多。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清亮著呢。”
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何翻譯這根刺，上次拔了一半，還有一半紮在肉裡。他以為何翻譯會消停，沒想到這人屬牛皮糖的，踩不死，甩不掉，時不時就黏上來噁心你一下。
“維克多，你回去盯著他。他要是真寫了舉報信，在寄出去之前告訴我。”
維克多愣了一下。“老闆，您要截他的信？”
“不截。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給他撐腰。”王騰把煙叼回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何翻譯一個人不敢這麼幹。他背後肯定有人。”
維克多用他那顆光頭思索了零點五秒，然後一拍大腿。“馬建國！”
王騰差點被煙嗆死。“跟馬建國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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