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維特拉娜想了想，綠色的眼睛裡慢慢有了光。“有一個。伊戈爾。弗拉基米羅維奇，五十二歲，老鉗工，技術全廠第一。就是脾氣差，罵走了三個徒弟。”
“脾氣差不怕。怕的是沒本事。”王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就他了。明天讓他來，我教他。”
斯維特拉娜看著王騰，嘴角彎了一下。“你還會教徒弟？”
“不會。但我可以現學。”
傍晚，王騰回到土坯房的時候，屋裡多了一個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四十來歲，矮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戴著一頂狗皮帽子，坐在桌邊喝茶，表情拘謹，雙手捧著杯子，像捧著個炸彈。安娜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檔案，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娜塔莎站在灶臺邊，手裡拿著木勺，藍色的眼睛看了王騰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矮胖男人，嘴角微微抿著——那表情，是“這個人來了好久不走”的無奈。
柳德米拉縮在炕角，抱著那本經濟學書，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矮胖男人，像只炸毛的貓。
王騰把皮大衣掛在牆上，走到桌邊坐下。“這位是？”
矮胖男人放下茶杯，站起來，伸出手。“王老闆，久仰久仰。我是綏芬河外貿局的，姓鄭，鄭大河。”
王騰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鄭局長，稀客。”
鄭大河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不是局長，就是個科長。科長。”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名片上印著“綏芬河外貿局，對蘇貿易科，科長，鄭大河”。
王騰看了看名片，放在桌上。“鄭科長，您大老遠從綏芬河跑來，什麼事？”
鄭大河又搓了搓手，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壓低聲音。“王老闆，您那批從哈爾濱運過來的裝置，能不能分一部分走綏芬河？”
王騰挑了挑眉。“走綏芬河？什麼意思？”
鄭大河湊近了一些。“從伯力到綏芬河，再從我那兒報關。我可以幫您走‘出口轉內銷’的路子，稅能省一半。”
王騰看著鄭大河那張憨厚的臉，笑了。“鄭科長，省一半的稅，你拿多少？”
鄭大河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王老闆是爽快人，我不瞞您。省下來的稅，您拿七成，我拿三成。”
安娜放下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鄭大河。“三成？鄭科長，您胃口不小。”
鄭大河的笑容更僵了。“這。這是行規......”
王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鄭科長，行規是行規，生意是生意。三成可以，但有一條。”
“您說。”
“貨從綏芬河走，報關。運輸。倉儲，全你包。貨出了任何問題，你賠。”
鄭大河的臉色變了。“全包？那成本——”
“成本算在稅裡。省下來的稅，你拿三成，我拿七成。但成本從你那三成里扣。”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風險我擔，成本你擔。公平不公平？”
鄭大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王騰那雙平靜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王老闆，您是個狠人。”
“不是狠，是怕麻煩。”王騰握住他的手。“鄭科長，合作愉快。”
鄭大河走後，柳德米拉從炕角跳下來，跑到王騰面前，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王騰哥哥，你剛才好帥。”
“你又說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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