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嘴角彎了一下。“克格勃的人，一般不透露自己的部門。”
安娜也嘴角彎了一下。“軍區的人，一般不跟克格勃的人合作。”
兩人對視了一秒，同時移開目光。王騰夾在中間，突然覺得這兩把刀要是打起來，他第一個被砍。
晚上，土坯房。王騰推開門的時候，屋裡多了一個人。斯維特拉娜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盤燉牛肉，一盤切好的紅腸，一碟酸黃瓜，一瓶伏特加。她看到王騰進來，綠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來了？吃飯。”
王騰脫了皮大衣，掛在牆上，走到桌邊坐下。“你怎麼來了？”
“來送飯。順便——”斯維特拉娜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推過來。“這是第一批磨床的銷售報表。你看看。”
王騰拿起來掃了一眼——三十臺磨床，全部售罄，總銷售額十六萬五，淨利潤十一萬兩千。他看著那個數字，愣了兩秒鐘。十一萬兩千，在這個年代夠在哈爾濱買三套房，夠在屯子裡蓋二十間大瓦房。而他賺到這筆錢，只用了一個月。
“斯維特拉娜，你確定沒算錯？”
“我算了三遍。柳佳也算了一遍，跟我算的一樣。”斯維特拉娜指了指趴在炕上做題的柳德米拉。柳德米拉從草稿紙上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王騰哥哥，我算了兩遍，一遍用俄語算的，一遍用中文算的，結果一樣。”
王騰把報表疊好，收進內兜。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他看著斯維特拉娜，斯維特拉娜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燈光裡交匯。
“斯維特拉娜。”
“嗯。”
“你當初為什麼跟我合作？”
斯維特拉娜想了想。“因為你修好了那臺德國機床。一個能修好德國機床的人，什麼都能修好。”
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包括你的心？”
斯維特拉娜一巴掌拍過來，這次王騰沒躲，結結實實捱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你這個人，說話越來越沒正經。”
“我說的是實話。”
斯維特拉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翹著。
夜深了。客人走了，碗洗了，燈關了。王騰躺在外屋的炕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柳德米拉今晚又鑽進了他被窩——因為安娜睡地鋪，她不怕被看到了。她縮在他懷裡，淺金色的長髮散在他胸口，己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帶著一絲笑。
安娜睡在地鋪上，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王騰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想起今天在伊萬諾夫辦公室裡，她跟林雪對視的那個眼神——不是敵意，是較量。
“安娜。”
“嗯。”
“你跟林雪以前認識？”
安娜沉默了一下。“不認識。但我聽說過她。瀋陽軍區情報處最年輕的少校，擅長收集蘇聯情報。克格勃的檔案裡有她的資料。”
王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柳德米拉，她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俄語。“那她這次來，真的是為了合作？”
安娜翻過身，面朝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裡亮得像兩顆星星。“一半是合作。一半是觀察你。”
“觀察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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