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廳長的眼睛亮了一下。“省工業廳可以出資五十萬。”
王騰差點被茶嗆死。五十萬，在一九七六年是天文數字。省工業廳一年的預算才多少？但他臉上不動聲色，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五十萬可以。但省裡不能插手公司的經營。”
李副廳長的笑容收了一點。“省裡出了錢，總得有個說話的地方。”
“有個董事席位。重大決策可以投票，日常經營我說了算。”王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李副廳長，您要是信不過我，這錢就別出了。”
李副廳長看著王騰，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王騰同志，你這個人，做生意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吃虧的生意我不做。”
李副廳長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
外貿部的幹部也提出了合作意向，瀋陽軍區的上校也提出了採購計劃。王騰一條一條地談，條件一個一個地提。價格不降，賬期不延，運輸不包，質量問題不退不換——愛買不買。沒有人走。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從蘇聯搞到那些貨。
散會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王騰從餐廳出來，在走廊裡被李副廳長攔住。老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王騰手裡。
“王騰同志，這是省裡的一點心意。不是回扣，是獎勵。”
王騰開啟信封看了一眼——一沓鈔票，新的，連號的。他沒數，把信封塞回李副廳長手裡。“李副廳長，錢我不能收。您要是真想獎勵我，就把那五十萬儘快打到賬上。”
李副廳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下週就到。”
李副廳長走了。安娜從後面走過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李副廳長的背影。“你為什麼不收？”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收了，就是他的狗。不收，他是我的狗。”
安娜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越來越像個生意人了。”
“不是像。本來就是。”
招待所的前臺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圓臉，大眼睛，扎著兩條小辮子。王騰走到前臺，掏出三把鑰匙放在臺上。“退房。三間。”
服務員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王騰身後的三個女人——柳德米拉摟著王騰的胳膊，安娜拎著公文包，斯維特拉娜提著帆布包。她的眼神從“這個男的是誰”變成了“這個男的怎麼有三個女的”，又從“怎麼有三個女的”變成了“這也不稀奇畢竟他是王騰”。
“王騰同志，您的名字今天在我們招待所傳遍了。”服務員一邊辦手續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崇拜。“都說您是從蘇聯回來的大商人。”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嘴角一翹。“我不是大商人。我就是個倒爺。”
服務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臉上兩個酒窩深深陷進去。
出了招待所，瀋陽軍區派了一輛麵包車來接他們。王騰坐在最後一排，左邊柳德米拉，右邊安娜，斯維特拉娜坐在前面。柳德米拉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灰藍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困得不行還在硬撐。
“王騰哥哥。”
“嗯。”
“你今天在臺上說話的時候，下面那些人都不吭聲了。”
“那是因為我拿出了那個紅本本。”
“不是。”柳德米拉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是因為你說的話，比那個紅本本更有用。”
王騰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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