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回來了。”
“方建國這個人，你怎麼看？”
王騰在她對面坐下，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實在人。受過委屈，但沒怨氣。這種人好用。”
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克格勃的檔案裡，方建國的記錄很簡單。國家計委對外經貿司副處長，1975年因‘站錯隊’被調整崗位，掛職閒差一年。趙勁松把他從閒差裡撈出來，送到你這兒。”
王騰把煙點著，深吸一口。“趙勁松這是在幫他，還是在幫我？”
安娜想了想。“都在幫。方建國需要一份工作，趙勁松需要一個人盯著你，你需要一個在北京能跑腿的人。一箭三雕。”
王騰彈了彈菸灰。“方建國知道自己是來盯著我的嗎？”
安娜看著他。“他知道。但他選擇好好幹。因為盯不盯你，不影響他把事辦好。辦好了事，你滿意，趙勁松也滿意。兩頭都得好處，為什麼不好好幹？”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嘴角慢慢翹起來。“安娜，你這個人，看人看得比我準。”
安娜低下頭，重新拿起筆。“克格勃的訓練裡包括心理學。”
王騰笑了。“又是克格勃的訓練。你的訓練到底有沒有不包括的東西？”
安娜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不包括跟你吵架。”
王騰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從她手裡把筆拿走了。安娜抬起頭，看著他。王騰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轉過身，讓她面對著自己。
“安娜。”
“嗯。”
“方建國來了，北京辦事處要開了，趙勁松的線搭上了。一切都在往好裡走。你擔心什麼？”
安娜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我不擔心。我只是覺得——太快了。你從出獄到現在，西個月。西個月，你有了西個女人、三個工廠、一個合資公司、一個克格勃顧問身份、一個北京大佬的庇護。太快了。”
王騰想了想。“快不好嗎？”
“快容易翻。”
“那你就看著我。翻了，你拉我一把。”
安娜沒有說話，伸出手，把他毛衣領子上的一根頭髮拈掉，動作很輕很慢。王騰低頭看著她，她比他矮半個頭，深棕色的短髮落在額前，擋住了半隻眼睛。
“安娜。”
“嗯。”
“你今天幫方建國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對他太刻薄了？”
安娜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你對他己經夠好了。一個月一百塊，還送一箱紅腸。他在計委的時候，一個月才六十八。”
王騰笑了。“那是因為他會逗雞。逗雞的人才，值這個價。”
安娜的嘴角彎了一下。王騰攬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安娜沒有躲，手搭在他肩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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