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西個大紅字往下滴著墨水。
像幾道沒幹透的血印子，紮在總裁辦眾人的眼皮底子上。
老王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晃了一下。
幾滴泛著苦味的濃茶灑出來，落在他鋥亮的皮鞋尖上。
他連腳都沒敢縮。
“首、首接半價？”
老王嗓子劈了叉，假牙托子跟著舌頭一塊往下出溜。
他把茶缸子往綠呢子桌墊上一磕，發出噹啷一聲鈍響。
乾枯的雞爪子手在西褲口袋裡胡亂摸索。
掏出一個按鍵掉漆的舊計算器。
大拇指在上面瘋狂戳動。
“歸零。歸零。”
電子女聲在死寂的屋子裡來回蕩。
老王腦門上的汗珠子順著地中海的邊緣往下滾。
砸在鏡片上，暈開一團水霧。
“林總！咱雙十一預估幾千萬單啊！”
他舉著計算器，手指頭抖得像個破篩子。
“一百塊的東西賣五十，這五十塊的窟窿全得平臺掏腰包墊給商家！”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
“這得賠多少？十個億？三十個億？咱們賬上那點錢，半天就得被掏空！”
老王雙腿一軟，一屁股跌進摺疊椅裡，椅子腿嘎吱慘叫。
“這哪是商戰，這是拉著全公司跳樓啊！”
宋傑蹲在茶几旁邊。
那件肥大的西裝拖在地毯上，沾了不少菸灰。
他吸溜了一口清鼻涕，兩條細麻桿腿打著擺子。
“林老大，老王說得在理啊。”
宋傑搓著手心裡的冷汗，三角眼透著慌亂。
“大媽們搶起便宜貨來，比土匪還狠。真半價賣，俺們明早就得去天橋底下要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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