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兵食堂裡炸了一陣鍋,慢慢又靜下來。華豐的話說得很明白——鑽石礦那邊條件艱苦,什麼都缺,但工資翻倍。安保一個月四千美金,工人也多五成,這數字的確誘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動心。
幾個上了年紀的工人低頭沒吭聲,互相遞了個眼神,誰也沒先開口。他們不像凌凡這樣年輕,也沒欠著五十萬的債——在油田幹著雖然錢少點,但勝在安穩,日子一天天過,攢下的錢按月寄回老家,夠孩子上學。夠老婆花銷,也就夠了。去那荒山野嶺從頭折騰,工資是高,可命要緊。非洲這地方,錢多的地方事也多,他們心裡清楚。
安保那邊也有人猶豫。一個叫王磊的安保隊員三十五六了,老婆孩子都在國內,他每個月的工資大半寄回去,留夠自己花的就行。翻一倍固然好,但要搭上命就划不來——油田好歹有牆有工棚,鑽石礦那邊聽說什麼都沒有,帳篷都得現搭。
華豐也不催,靠在食堂門框上抽菸,等大家反應。
凌凡這邊沒什麼好猶豫的。他端著碗站起來,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走到食堂門口,看了華豐一眼,說了兩個字:“我去。”
周凱緊跟著也站起來,碗往桌上一擱,走到凌凡旁邊站著,話都不用多說。
華豐點了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去,看向其他人。
老張坐在食堂裡面的長條凳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礦上我帶人去。那邊地形我熟一點,以前在那邊跑過幾趟。”
華豐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也是點了點頭。兩個人搭檔多年,有些話不用講出口——老張主動攬這趟活,是因為礦上確實需要一個鎮得住的人,而安保隊裡能挑這根梁的,也就他。
老李坐在老張對面,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那油田這邊我看著。總不能兩頭都走空了,讓人趁虛端了老窩。”
“就這麼定。”華豐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老張帶人去礦上,老李留下來看著油田。人員你們自己挑,明天收拾一天,後天一早出發。”
眾人散了以後,凌凡沒急著回宿舍。他拐了個彎,穿過工棚區,走到第三排最裡頭那間。馬軍正蹲在門口洗衣服,雙手搓著一件灰撲撲的T恤,肥皂沫順著手背往下淌。劉強坐在床沿上,手裡捏著一根菸,沒點,就那麼轉著玩。
“去礦上的事,聽說了?”凌凡在馬軍旁邊蹲下來,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上。
馬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搓了搓肥皂沫,沒抬頭:“聽說了。”
“去不去?”
馬軍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T恤擰乾,甩了甩,搭在門口的鐵絲上。他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劉強一眼。
劉強沒說話,把煙塞進嘴裡,摸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我倆商量過了。”馬軍的聲音不大,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不去了。”
凌凡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馬軍坐到門口的塑膠凳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搓了搓:“凌凡,你跟周凱不一樣,你們年輕,又是安保隊的,能打能拼。我們倆就是幹活的,在油田搬搬抬抬。看個裝置還行。去礦上......那邊什麼都要從頭來,聽說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帳篷搭在野地裡。萬一出點什麼事,我們倆連槍都端不穩,去了也是累贅。”
“沒人說你們是累贅。”凌凡說。
“我知道。”馬軍笑了一下,笑得不怎麼痛快,“我是怕自己拖後腿。在這邊油田好歹牆也修好了,門也焊上了,老李帶著人守著,心裡踏實。到了礦上,誰知道會遇到啥事?上次的事我還沒緩過來呢。”
他說的是那次油田遭襲的事。凌凡沒再勸。馬軍有老婆有孩子,拿槍拚命的膽子不是人人都有,能在油田安穩幹著,按月寄錢回去,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活法了。
劉強一直沒怎麼說話,等馬軍說完了,才把菸頭摁在地上,抬頭看了凌凡一眼:“你們在礦上小心點。那邊不比這邊,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一聲,缺東西了捎個信。”
“行。”凌凡站起來,拍了拍馬軍的肩膀,“那你們在油田好好待著,有事找老李。”
馬軍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搓衣服。凌凡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馬軍蹲在門口的背影有點瘦,頭頂上曬著剛洗好的T恤,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幾個小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