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整個油田都忙了起來。
老張拿著名單在院子裡點人——安保這邊除了他自己和凌凡。周凱,又挑了六個。老孫和趙平都在名單上,另加四個年紀不大。體格不錯的安保隊員,都是跟著老張幹過一陣子的。加上凌凡和周凱,一共九個人,負責礦上的安保。
工人這邊,華豐從油田工人裡挑了五個願意去的,都是三四十歲。手腳麻利的。另外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聯絡了安哥拉北部幾個村莊的村長,說好了到了地方再招當地人,挖礦。搬運。搭架子這些粗活用本地人幹,比從油田這邊抽人划算。
物資清單是老張和華豐一起列的。帳篷。睡袋。炊具。飲用水。壓縮乾糧——這些是基本生存物資。然後是工具——鐵鍬。十字鎬。大錘。鋼釺。鋼絲繩。滑輪,這些是到了礦上馬上要用的。再就是裝置——兩臺發電機,幾桶柴油,電線。燈泡。插座,礦上沒電什麼都幹不了。
“武器也得帶夠。”老張站在倉庫門口,清點著一排軍綠色的彈藥箱,“礦上不比油田,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出了事叫人都來不及。萬一毒蠍那幫人收到風聲摸過來,咱們得有還手之力。”
華豐點頭:“車上的東西我另想辦法,一輛貨車上押三個人,輪流開車,三百公里走一天能到。”
凌凡和周凱被派去裝車。皮卡的車廂裡塞滿了帳篷和工具,後頭還跟了一輛解放牌的貨車,車廂用帆布棚子罩著,裡面是發電機。油桶和成箱的物資。凌凡把一箱子彈搬到車廂最裡頭,碼好,又用繩子固定了一下。周凱在旁邊往車上摞睡袋,摞著摞著忽然停下來,擦了把汗,說:“你猜礦上是什麼樣?”
“到了就知道了。”凌凡說。
“廢話。”周凱笑了一聲,“我是說,你想象過挖鑽石是什麼樣嗎?我反正是沒想過。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最大的願望是退伍了找個保安乾乾,一個月三千塊,包吃住就行。誰能想到跑到非洲來挖鑽石了。”
凌凡把繩子緊了緊,沒接話。他也想象不出來。鑽石這東西,在國內的時候只在電視上看過,櫃檯裡擺著,燈光一照亮閃閃的,一顆能賣好幾萬。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這東西扯上關係。
但現在他就要去一個有鑽石的地方了。
裝到下午,東西基本上齊了。老張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大遺漏,才讓人把帆布棚子放下來,用繩子在四角紮緊。三輛車——華豐的越野車打頭,中間是載人的皮卡,後面跟著裝滿物資的解放貨車。
晚飯是食堂最後一頓正經飯。馬軍特地讓食堂的大師傅多做了兩個菜,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盤青椒肉絲,都是礦上吃不上的東西。在工棚門口,馬軍。劉強。凌凡和周凱四個人又坐了一回,這次沒喝酒,一人端著一碗米飯,菜擺在中間。
“明天我就不送你們了。”馬軍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拌進飯裡,“早起我還沒醒呢。”
“你就睡你的。”周凱說,“又不是生離死別的。”
“那倒也是。”馬軍扒了兩口飯,又抬頭看了看凌凡,“到了那邊,要是真挖出鑽石來了,別忘了給我們捎一顆回來。”
“行。”凌凡說,“給你捎一顆大的,讓你回去給嫂子打戒指。”
馬軍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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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還沒亮透,人就起來了。
非洲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有點幹。東邊的天際線剛泛起一層灰白,星星還沒完全退乾淨,院子裡的燈倒是亮了好幾盞。
凌凡揹著揹包走出宿舍的時候,老張已經在車旁邊站著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也沒喝,就那麼端著,看著遠處發愣。看見凌凡過來,他點了點頭,下巴朝皮卡的方向抬了抬:“你的位置在皮卡後面,跟老孫他們擠一擠。”
凌凡把揹包扔上皮卡車廂,自己也翻了上去。老孫和趙平已經坐在裡面了,靠著車廂板,眼睛半睜半閉的,顯然是起早了還在犯困。周凱緊跟著也上來了,在凌凡旁邊坐下,打了個哈欠。
華豐從堂屋裡出來,換了一件深色的夾克,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別了傢伙。他檢查了一下越野車的輪胎和油量,朝老張做了個出發的手勢。
“走了。”老張把手裡的茶一口喝完,茶杯隨手放在食堂門口的窗臺上,拉開皮卡的車門坐進副駕駛。
三輛車發動起來,柴油機的轟鳴聲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響。大門被人從裡頭拉開,鐵柵欄吱呀一聲推到兩邊。越野車率先拐了出去,上了土路,皮卡和貨車緊隨其後。
凌凡回頭看了一眼。油田的輪廓在晨曦裡慢慢後退,圍牆。鐵門。工棚的屋頂。抽油機的高高剪影,一點點縮小。他看見食堂門口有人站著,是馬軍——說好了不來送的,還是來了。
馬軍站在食堂門口,穿著一件舊外套,手插在口袋裡,看著車隊遠去。他沒揮手,就那麼站著。凌凡也看著他,直到那個影子被揚起的灰塵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