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這句話正好踩中了人家提前挖好的坑。
「嘿，你這位小領導，也太不懂行了！」果然，有人立刻站起身，大聲反駁道，「我們全廠有一千多號工人，可你數數，機器一共才有幾臺？」
還有人敲著桌子抗議，「這些裝置哪一個不是當初勒緊褲腰帶，花了重金買回來的？要是有個磕啊碰啊的，全廠子的人都沒了飯碗，你說，是不是比人命金貴？」
「就是。真要是炸壞了機器，別說賣了我，就算把我們全廠人捆巴捆巴都賣了，也湊不出第二筆錢重買。」
「就算沒壞，修也修不起啊。這還是當初蘇國人給咱們配的零件，國內根本沒有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還不知道怎麼修理呢。」
「這回你們明白了吧，寧可我們出事，也得保護住機器，這可是我們廠子裡的頭等大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像連珠炮似的，把攢了大半天的情緒一股腦全倒了出來。小邱被搶白得面紅耳赤，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段師傅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
等大夥說完了，他才放下缸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一錘定音：
「所以，各位領導，我明白你們的一片好心，不過這些機器都是釘死了的，所以……」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梁哲，又看了看曹幹事，嘴角掛著一絲不鹹不淡的笑。
「讓我老段離開機器自己跑路，我可做不到。」
「對！」有人大聲附和：「我們不走！」
「段師傅說得有道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也是。好好的廠子，憑什麼說搬就搬！」
屋裡又熱鬧起來，工人們七嘴八舌，語氣比剛才更硬了幾分。
曹幹事額頭冒汗，小邱臉漲得通紅。
只有梁哲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落在段師傅那張乾瘦的臉上。
段師傅也不躲，就那麼端著缸子，不鹹不淡地回望著他。
空氣凝滯了足足有半分鐘。
隨後，梁哲微微一笑，打破了僵持的氛圍。
他沒有先開口，而不疾不徐地拉著甜甜的小手，讓她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小姑娘乖乖的坐好，大眼睛圓溜溜地看著現場的每一個人，一點也沒怯場。
比這還複雜多少倍的環境她都見識過了，這些叔叔伯伯們，壓根沒什麼好擔心的。
梁哲安頓好甜甜，這才轉向眾人，語氣不疾不徐地開口。
「諸位師傅們，你們說得很有道理，大家珍惜廠裡的裝置。想維護集體財產，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特別支援大家的想法。所以，今天我不想講什麼道理，只給大家分享一個我親身經歷的故事。」
他說著，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同意向曹幹事點點頭，示意他和小邱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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