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沒有接話,放下茶杯,嗯了一聲,轉身進了書房。
他在書案前坐了很久,手裡捏著筆,卻一個字都沒寫。
蔡夢冉端著一碗熱湯進來的時候,看到他正對著桌上的燈發呆,目光落在虛空的某個地方,像是穿過了牆壁和夜色,飄得很遠。
她什麼也沒說,把湯放在桌角,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夜深了。
程壑川一個人坐在書房裡,聽著窗外北風捲著雪粒撲在窗紙上的沙沙聲。
他坐了很久,最終還是站了起來,走到牆角那個他從京城帶到江寧,又從江寧帶回京城的大木箱前,蹲下身,掀開箱蓋。
他翻了一會兒,從箱底摸出了那個靛藍色的粗布坐墊。
坐墊的邊角已經磨得微微發白,但上面的竹子圖案還在,青翠的線繡已經被摩挲得有些褪色了。
他的手指在那些針腳上慢慢滑過,想起那天城門口的晨霧,想起她帷帽下的那雙眼睛,想起她說“你喜歡就好”時微微泛紅的耳根。
他手裡攥著那個坐墊,很久沒有動。
他不知道的是,書房的門沒有完全合上。
門外,蔡夢冉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安神茶。
她看到程壑川從箱子裡拿出那個坐墊,看到他低頭凝視著它。
她看到了一切。
蔡夢冉站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她沒有推門進去,沒有出聲,只是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發呆,過了很久,才把手裡的茶碗放在了桌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房後沒多久,程壑川把那個坐墊放進了平時不用的一個箱子,然後鎖了起來,放到了雜物房裡。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程壑川發現蔡夢冉一直低著頭喝粥,沒有說話,也不看他。
他夾了一個包子放在她碗裡:“今天怎麼不說話?”
蔡夢冉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沒什麼。程大哥,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我看你最近忙得很,東宮的課。海貿的事。雲南的摺子……我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昨天我在朱雀大街看到一家藥房門口貼了招人的告示,說是缺個坐堂的幫手。”她頓了頓,聲音儘量輕鬆,“我想去試試。”
程壑川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在這裡待著不好嗎?福伯天天做好吃的,你要看書看書,要曬太陽曬太陽,何必去外面受累?”
蔡夢冉笑了:“我總不能一輩子吃白食吧。再說我是學醫的,不給人看病,手藝就荒廢了。”
程壑川看著她,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
她一個十九歲的姑娘,整天悶在後院裡確實悶得慌,出去做點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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