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脊崖南側凹穴裡的晨光來得比外面晚一些。天已經亮透了，穴口那叢低矮的灌木篩下細碎的光斑，投在暗褐色的巖面上，像是石板地上一片金色的碎屑。洞內不大，但乾燥，通風也順暢。李鴻宇把丹爐安放在凹穴正中央偏內側的位置，底座緊貼岩石，他用幾塊扁平的石片墊平了爐腳，又把嵌在爐底的焰髓石調整了一下方向。一切就緒後，他盤膝坐在丹爐後方，又從儲物戒裡取出處理好的赤焰草和幾味輔材，在面前一字排開。
他沒有急著點火，先閉眼把丹方的步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味輔材的投放順序、間隔時間和火候節點後睜開眼，靈力注入爐身。爐底的焰髓石隨之亮起，一縷平緩的暖意沿著爐壁緩緩攀升。控火陣紋由外向內逐圈亮起，爐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確認自己被激活了。他等爐溫穩定在一個均勻的狀態，才開始投放第一味輔材。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裡，凹穴裡只有爐火的低響和輔材投入爐中時發出的細微爆裂聲。他每一步都放得很穩，間隔時間也嚴格控制。隨著更多輔材依次入爐，爐內的氣息逐漸變得濃郁起來。到午時前後，他將輔材處理完畢。約莫一刻鐘後，丹爐內部的火勢出現了一次短暫的波動——爐溫比預期略高了一線，爐身表面的控火陣紋閃爍了一下，又穩住了。他穩住心神，保持靈力輸出不變，等火勢重新平復，才將赤焰草的主葉投入爐中。
主藥入爐的瞬間，爐內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爐蓋縫隙中溢位，氣味醇厚而平穩。他沒有鬆勁，繼續以穩定的力度輸出靈力。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爐身再次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但比之前的更厚實一些，像是某種變化已經完成了。他緩緩收回靈力，爐壁上的陣紋逐圈暗淡下來，爐底焰髓石的暖意也隨之退去。丹爐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起身等待爐身自然冷卻。又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他才走過去，輕輕掀開爐蓋。爐底臥著一枚丹藥，約莫拇指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介於暗紅與深褐之間的色澤，表面光潔，邊緣圓潤。他用指尖捏起那枚丹藥，靠近了細看，無論是色澤還是形態，都稱得上成色上佳——上次那枚丹藥邊緣的凸起和淺紋都已不見，表面光滑圓潤，通體溫潤。
金三胖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了一陣：“比上次那枚穩定多了。如果多花些時間調整投料間隔，成色說不定還能再提一些。但以這尊丹爐的品階來說，這已經是很好的成色了。”
他把那枚丹藥小心地放進了玉盒裡，蓋好蓋子，又用一張封靈符貼住盒口。凹穴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偏西。他靠著石壁坐了會兒，檢查了一下儲物戒裡的靈石和輔材，確認一切都已就位。
“明天開始閉關衝擊元嬰。”他說，“你和我同時閉關，冰鳳血脈的特性加上丹藥的輔助，突破元嬰期的可能性會更大。”
上官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但她握著劍鞘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金三胖蹲在她腳邊：“你們倆一起閉關，胖爺我看門。這鐵脊崖雖然偏，但南溝幫剛折了人手，劍閣那邊也剛來過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規模的人馬靠近。”
他把那枚剛剛煉成的元嬰破關丹放在凹穴內最穩妥的位置。上官淑則在那枚丹藥旁邊，將自己的寒霜劍橫放在膝頭，閉目調息。
凹穴內終於安靜下來。所有聲響都被隔絕在外，連風聲也被灌木叢和巖壁削弱成幾不可聞的細碎低吟。李鴻宇坐在凹穴內側最深的位置，背靠著巖壁，雙手擱在膝上。丹田內，那層極薄的金色光膜已經包裹輪迴書已久。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枚丹藥緩緩放入口中。
丹藥在舌面上化開，一道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向下蔓延，經過胸口時分成兩股——一股沉入丹田，另一股沿著脊柱向上攀升，直抵眉心。神識的觸角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敏銳，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內部那道金色光膜正在緩慢地融化。沉在丹田裡的那股藥力柔和地包裹住了金色光膜，寸寸滲透，像是一層薄冰被溫水浸潤，先是從邊緣開始變薄，逐漸溶解成細碎的碎片，被靈力裹挾著融入經脈。
李鴻宇穩住心神，沒有去刻意引導那股藥力，由它自行運轉。金色光膜的溶解在持續，每一次碎裂都伴隨著一絲輕微的刺痛和靈力波動，像是一條條細線從他體內被抽走又重新編織。他閉著眼，感知著藥力沿著經脈持續運轉，每一輪迴圈都會吸納一部分散逸的能量，將其化入經脈之中。靈力在拓寬的經脈裡流動得比以往更順暢，帶著一種溫熱的、近乎灼燙的觸感，像是被細心淬鍊過無數遍的金屬，終於在一個臨界點上完全通透開來，變得再無阻滯。
丹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迴響。輪迴書上那枚金色光點微微亮了一下，原本包裹書頁的金色光膜已經徹底融化了，露出輪迴書本來的淡金色書頁。書頁之間的金色光點已經變成了一團極淡的金色光霧，均勻地散佈在輪迴書周圍，像是一層細密的星塵。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凹穴入口處透進來的那一線光上，又閉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靈力總量提升了不少，經脈寬度和韌度也明顯增加，神識範圍擴張到八百丈左右，能清晰地感知到鐵脊崖南側幾處隱蔽洞穴內昆蟲的氣息。他將最後幾枚補充靈力的丹藥納入手中，緩緩運轉靈力，將藥力化入經脈。那股溫熱的觸感沿著經脈向外擴散，越來越清晰，最終在不設防的瞬間，像一扇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門縫裡湧出一片溫潤而充沛的光芒。靈力在這一刻完成了蛻變，在丹田中緩緩成形，像是一顆剛被點燃的星子。
凹穴外的天色正在緩慢變化，從暗藍色過渡到淺灰，又從淺灰過渡到淡金。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這時他注意到上官淑那邊也發生著變化——她頭頂上方的空氣凝結出一片薄薄的冰晶雲，冰晶反射著晨光，將凹穴內壁染成一片流動的冰藍色。她盤膝坐在原地，寒霜劍橫放在膝頭。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芒正沿著她的眉心緩緩亮起。
她的突破比李鴻宇慢了一些，但同樣平穩。那片冰晶雲在凹穴頂部緩緩旋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開始一層一層地變薄，每旋轉一週就消散一分。冰鳳血脈的寒氣與突破帶來的靈力衝擊在她體內持續交匯融合，她的氣息在兩股力量的相互淬鍊下層層攀升。
最後一片冰晶消散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芒，隨即恢復成她原本的瞳色。她身上的氣息比閉關前厚重了許多，但那種厚重裡帶著一種冰鳳血脈特有的清冽感。金三胖從凹穴入口處的矮石上跳下來，落在地上，目光掃過兩人，滿意地拍了拍前爪：“元嬰都成了。雖然氣息還需要幾天才能徹底穩固，但命已經改完了。”
李鴻宇靠著石壁坐下來，感受著體內兩股力量開始緩慢而穩定地嵌合。上官淑也收回了寒霜劍，靠著另一側的巖壁坐下。兩人都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鐵脊崖的晨風又從崖壁上方掠過，吹動穴口那叢灌木的枝葉，發出細碎而溫暖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