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鐵脊崖上方掠過，吹動崖壁上幾叢枯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月光被薄雲遮了大半，地面上的光影斷斷續續。李鴻宇沒有入睡，他靠著石壁坐著，把今天從舊路和那片碎片散落的空地上帶回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沒什麼特別的發現。
金三胖趴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尾巴垂在石沿外面：“舊路那兩個人身上沒什麼東西，第三個跑掉的那人才是關鍵。他走的方向是南邊矮林深處，那片矮林往南延伸一段之後，通向一處地勢更低的山坳。如果南溝幫的人在那裡有落腳點的話，那個人多半就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明天去那片矮林裡看看。”
第二天天剛亮，三人就動身了，沿著舊路重新往南走。清晨的舊路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腳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印痕。他沒有直接走進矮林，先在林緣停了一陣，讓神識沿著林間縫隙向內延伸。矮林的密度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樹冠交錯，地面覆蓋著厚實的落葉層，落葉堆裡隱約能看到幾條被踩出來的窄路。他順著其中一條窄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林木逐漸變稀，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底部有一座低矮的木屋，屋頂用舊木板和乾草簡單搭成，沒有煙囪，門板半掩著。
他停在谷地邊緣一處較密的灌木叢後觀察了一陣。木屋周圍沒有看到人走動，但門板下方的縫隙裡透出一線極淡的光。他沿著谷地邊緣繞了小半圈，從側面靠近木屋的牆根，側耳聽了一陣，屋內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均勻而平穩，像是睡著了。他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確認屋內的人沒有醒來，才退回到灌木叢後方。
金三胖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目光落在木屋周圍的地面上：“木屋周圍的地面有一些不太明顯的拖痕，像是箱子被拖行過留下的。拖痕的方向從木屋門口延伸向谷地南側的土坡方向。可能南溝幫還有別的人手駐紮在其他地方。”
“木屋裡那個人沒有注意到我們，但如果我們繼續往南走，遲早會碰到更多人。”
他沒有在谷地多停留，沿著來路退出矮林。回鐵脊崖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木屋周圍那些拖痕和賬目上記錄的貨運週期。那些拖痕的存在說明這條線還在用，只是在以更隱蔽的方式運轉。
那隻鐵皮箱被他帶回鐵脊崖後，他又翻看了一遍，確認箱體本身沒有夾層或暗格，才把它放在角落。他沒有去動那塊金屬板。金三胖趴在他旁邊看著那塊金屬板：“如果有人想用同一塊母料的餘料做別的東西，那劍閣的原胚計劃之外，可能還有另一條路子在同時進行——只是規模和重心都和赤練峰那條線不太一樣。”
“南溝幫的古老五可能不完全清楚自己手裡管的是什麼，但這件事他已經盯了很久了。他知道鐵脊崖這附近有值得守的東西，只是不清楚它具體是什麼。”
第二天，他再次去了那片矮林南側的木屋，屋內的礦石還在原處，木架上的灰塵分佈沒有變化。他掃視了一圈整間木屋，目光最後落在那隻木架的底部。木架底部有一塊顏色和周圍木板略有差異的舊木條，像是後來補上去的。他蹲下身，用手按了一下那塊木條的邊緣，沒有按動；他用鎖天鏈的鏈尖沿著縫隙輕輕撬了一下，木條鬆動了一端，露出底下的一道窄縫。窄縫裡塞著一卷疊好的舊紙，比賬目獸皮更薄更軟。他小心地抽出那捲紙，展開來，紙上沒有字，只有幾道用細線勾出的路線——從鐵脊崖往南，繞過那片矮林，沿著一條他沒有走過的岔路延伸到更遠處，沒有標註節點名稱，只有幾個圈出的位置，其中一處圈在一條河谷的拐彎處。
金三胖湊過來看了一會兒：“這捲紙不是賬目，是一張路線指示圖。圈出的位置應該是沿途可以停靠或交接的地點，其中河谷拐彎處那個圈比其他幾個都大一些。”
他把那捲紙疊好收進儲物戒，又把木條恢復原狀。谷地裡的空氣依然安靜，矮林上方的天空正在變暗，暮色開始從樹冠之間滲透下來。李鴻宇走出木屋，關好門板，沿著來路退出了谷地，在矮林邊緣停了下來，又拿出那捲紙看了一遍，目光在河谷拐彎處那個比其他幾個都大一些的圈上多停了一息。
“明天去這個河谷看看，如果那裡真的還有東西，就能把南溝幫這條支線的情況摸得更清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