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岔路果然像胖掌櫃說的那樣,繞進了一片矮林。林子裡頭靜得跟沒人來過似的,連蟲鳴都聽不見,只剩風聲穿過葉子的窸窣響動,倒是涼快了不少。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泥土,走起來軟綿綿的,比剛才在山樑上烤著太陽舒服多了。
金三胖從李鴻宇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地上變回正常大小。它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耷拉著舌頭散熱,嘴裡也沒閒著:「胖爺我算是看明白了,跟著你小子,好日子沒幾天,淨是趕路吃苦。當年胖爺我當大王的時候,走到哪兒都有小弟抬轎子,那叫一個舒坦。」
「你吹了八百遍了,也沒見哪個轎子來接你。」李鴻宇跟在後頭,語氣不鹹不淡。
「那不是胖爺我看不上麼!」金三胖回頭瞪了他一眼,「胖爺我的品味高著呢,一般的轎子,不坐!」
上官淑走在最後,忍不住笑了一聲。她懷裡抱著寒霜劍,走路的姿態沒什麼疲倦,反而因為林子裡陰涼,精神頭比剛才好了不少。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林木漸漸變得稀疏,露出一片開闊的平地。一座城池的輪廓在夕陽下顯現出來,灰白色的城牆不高,但很厚實,牆頭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面旗子。旗面被風颳得獵獵作響,上頭繡的圖案各不相同,看得出是不同勢力的標誌。
城門口排著一條不長的隊伍,有推車的。背貨的。騎著坐騎的,散修居多,也有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人,大概是某個小宗門的弟子。門口的守衛只有兩個,穿著深褐色短打,腰間別著短刀,站在門洞兩側,懶洋洋地掃視著進出的人,也不怎麼仔細檢查。
李鴻宇走到隊伍末尾站定,掃了一眼前面的情況。守門的沒有挨個盤問,偶爾招手攔下一兩個人,翻看一下對方遞過去的東西,多半是通行令牌或者儲物袋裡的一兩樣東西,然後擺擺手放行。
「散修城池,管得松。」金三胖縮回巴掌大小,趴在李鴻宇肩膀上,湊在他耳邊說,「不過鬆也有松的壞處,裡頭魚龍混雜,殺人越貨的事常有人幹,得留個心眼。」
李鴻宇沒說話,只是略略點了點頭。
隊伍往前挪得很快,前面三個人過去後,就輪到了他們。
守衛是個方臉漢子,下巴上留著一撮胡茬,穿著那件髒兮兮的深褐色短打,手裡捏著一根寸長的竹籤在剔牙。他上下打量了李鴻宇一眼,又掃了一眼上官淑,目光在她腰間的寒霜劍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伸出一隻手。
「令牌。」
李鴻宇將胖掌櫃給的那塊灰布通行牌遞了過去。守衛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辨認材質,然後隨手丟還給他:「頭回進吧?看你面生。」
「頭回。」李鴻宇接過令牌收好。
「城內規矩不多。」守衛說得不緊不慢,像是背了幾百遍的臺詞,「不準在街上動手,私人恩怨找擂臺解決,或者約到城外打。強買強賣的事,被巡街地抓到,會扔出去。聽明白就行,過吧。」
說完側身讓開一步,示意他們透過。
李鴻宇沒多問,邁步走過了門洞。腳踩上城內地面的那一刻,一陣嘈雜的人聲和混雜的氣味同時湧了過來。街道比他想像的要寬,兩側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掛得五花八門,有的寫著「丹」,有的寫著「器」,還有的直接用幡布寫上「收靈藥」「賣符籙」,掛在門前的杆子上。攤販沿街擺著地攤,大多是散修,有的在地上鋪一塊布,上面擺著幾株靈藥和幾塊礦石,也不吆喝,就那麼蹲在攤子後面,等著有人駐足問價。
街上的人比外面看起來要多。穿著各色衣服的散修三五成群地走過,有的腰間掛著法器,有的揹著獸皮袋子,步伐或快或慢,但目光都不太安分,時不時掃一眼旁人的腰間和手上的東西。
李鴻宇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兩側的店鋪門面,在心裡默默記下幾家看著規模比較大的鋪子的位置。沒有急著辦事,先熟悉一下環境總不會錯。
上官淑跟在他身側,寒霜劍收在鞘中,手搭在劍柄上,姿態看著隨意,但李鴻宇知道她隨時能拔劍。
金三胖趴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左右張望,眼睛滴溜溜地轉,隔一會兒就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一句:「左邊那家鋪子的招牌後面貼了一道斂息符……右邊那個地攤上擺的靈藥品相不錯但根鬚是接上去的……前面路邊那兩個人腰裡別的是雷雲閣的短刀,換了個顏色的刀鞘,但刀柄上那道橫紋騙不了胖爺的眼睛。」
李鴻宇腳步沒停,順著街道往前走。他經過一家掛著「老陳雜貨」招牌的鋪子時,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鋪面不大,門板有些褪色,但從開著的門往裡看,裡面的貨架擺得整齊,各類材料和器物分門別類地放著,不像一般散修鋪子那樣胡亂堆在一起。鋪子裡頭沒有客人,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鬚髮灰白的老頭,低著頭在磨一把匕首,磨刀石上的水漬順著桌沿滴到地上。
李鴻宇收回目光,沒有進去。
他繼續往前走,拐過兩個彎之後,尋了一家門面乾淨些的客棧落腳。客棧老闆是個話多的中年婦人,收了靈石之後遞給他們兩間房的鑰匙,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晚上不要隨便開窗之類的話,這才放他們上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推開窗能看到半條街的屋頂和遠處城牆的輪廓。上官淑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拉上窗簾,把寒霜劍放在床邊,回頭看李鴻宇:「師兄,你打算怎麼辦?」
李鴻宇在床上坐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趕了一天的路,確實有些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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