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到此為止。”
這句話斷在話筒裡，隨後只剩下空音。
厲司恆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醫院辦公室的燈光很亮，窗外天色已經完全灰白，樓下救護車進出，車門開合聲隔著玻璃傳上來。
周特助站在門口，低聲提醒：“厲總，醫生還在等。”
厲司恆把話筒放回去，聲音沙啞：“過去。”
兩人回到特護病房外，主治醫生已經等在走廊，手裡拿著最新檢查結果，眉頭皺得很緊：“厲總，病人的情況比剛才更復雜，指標波動頻繁，藥物反應不穩定。我們能做的是維持，但風險仍然在升高。”
厲司恆問：“白澤那邊呢？”
周特助立刻回答：“封家已經放話，私人醫療渠道也遞了訊息，目前沒有回應。”
醫生語氣謹慎：“我們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一個查不到的人身上，但如果白澤真能來，確實會多一個可能。”
厲司恆沒有說話。封家能請到白澤，是因為白澤自己願意出現，而厲家現在求不到。
病房門半開著，穆華蓉躺在裡面，臉上沒了平日裡的強勢。管家站在牆邊，眼眶發紅，家庭醫生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
厲司恆走進去，看著床邊藥櫃上擺開的藥盒。幾類藥被分開放著，標籤新貼上去，字跡整齊，卻不是聞晚的字。聞晚以前寫的標籤被撕掉了。那些小紙條曾經貼在廚房、藥櫃、湯盅旁邊，哪類補品不能混，哪種藥前後要隔開，哪天要少鹽，哪天要清淡。穆華蓉嫌煩，傭人覺得麻煩，厲司恆沒管。現在醫生要那些記錄，老宅卻找不到。
他轉身問管家：“裴映雪送來的湯，留樣了嗎？”
管家低聲道：“廚房留了半碗，已經送檢。”
“她還說過什麼？”
管家想了想：“裴小姐說穆女士這兩天精神不好，喝點補湯會舒服些。穆女士原本不想喝太多，裴小姐勸了幾句。”
厲司恆眼神沉下。周特助立刻記下：“我去查監控。”
厲司恆嗯了一聲。
走廊另一端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個保姆牽著厲知嶼過來，孩子穿著小外套，臉上還有沒睡醒的疲倦。他原本被安排在老宅房間裡，但穆華蓉出事後，傭人們慌亂間說漏了訊息，他吵著要來醫院。
厲司恆看見他，眉頭皺起：“誰帶他來的？”
保姆嚇得低頭：“小少爺一直哭，說要見奶奶。穆女士也一直念著小少爺，我才……”
厲司恆沉聲道：“先帶他去休息室。”
厲知嶼卻掙開保姆的手，往病房裡跑：“奶奶！”
厲司恆攔住他，蹲下身：“知嶼，奶奶現在需要休息。”
厲知嶼眼睛發紅：“奶奶會不會不要我了？”
厲司恆心口一沉。這句話不是孩子自己想出來的，是過去太多人把“不要你”“失去誰”“選誰”這些話塞進他耳朵裡。
厲司恆壓低聲音：“不會。奶奶在治療。”
厲知嶼看向病房裡面，小手抓著厲司恆袖口：“那為什麼醫生都在外面？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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