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既綰翻來覆去睡不著,因為許青雲的那通電話,也因為沉秉辭故意的刺痛。
她不想回許家,那個家裡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只有海棠灣,只有這套她親自挑選。親自裝修的房子才是她真正的「家」。
但她又不得不回,畢竟許青雲的電話早晚會打到賀新芳那裡去。
賀新芳作為婆婆,比親媽對她還好,她沒有必要讓賀新芳在她自己家的事情上為難。
窗外月光漫過紗簾,在臥室裡暈開一層朦朧的淺白。
她側身躺著,目光落在身側空蕩蕩的位置,思緒不由自主飄回與沉秉煜的新婚之夜。
那時她剛為人婦,與新婚丈夫共處一室,羞澀得連脖頸都泛著薄紅。
她把自己緊緊縮在被子裡,閉眼不敢動,周遭任何細微動靜都被無限放大,清晰地落進耳中。
先是浴室裡傳來細碎的淅瀝水聲,聲音極輕,隨後,便是緩緩靠近的腳步聲,最終,身後的床墊微微下陷,沉秉煜躺了上來。
許既綰始終不敢睜眼,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淺的沐浴露香氣,那是她最鍾愛的味道。
家裡一應物件全按她的喜好置辦,久而久之,沉秉煜便也跟著她用,再也沒有換過。
男人的呼吸平穩起伏,明明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個身位,她卻下意識將臉埋進枕頭,試圖藏住滿心慌亂。
哪知這微小的一動,還是驚動了他。
他轉過頭,靜靜看了她幾秒,隨即輕輕側身,試探般從後方靠近,溫熱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攬住她的腰。
許既綰渾身一僵,緊繃得動彈不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該來的總會來,她咬著牙,強壓羞澀準備轉身,他卻忽然鬆開了手,聲音低啞帶著幾分侷促:「抱歉,你要是……還沒準備好,我去隔壁睡。」
他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起身下了床,臥室門開的那瞬,許既綰瞥見他泛紅的耳根。
新婚夜的緊繃與不安,忽然就鬆了大半。
原來這個男人,也會害羞。
她抿著唇,埋在被子裡,輕輕笑了一聲。
跟沉家聯姻前,沉秉煜就名聲在外,洛京的年輕女孩們爭著搶著想見一面的謙謙君子,成了許既綰的未婚夫,無人不羨慕。
可如今……
她在心底輕輕念著這個名字。
腦海裡全是那日宴會,許既鳶身邊那些朋友的嘲笑聲和譏諷聲。
她起身下床,赤著腳走到陽臺,蜷身在日式榻榻米上。
夏夜晚風溫柔舒爽,睏意漸漸湧上來,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極輕的動靜驚醒。
身體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她被人輕輕抱起,放回臥室床上。
男人伸手替她拉被子的瞬間,與睜開眼的許既綰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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