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都是這般。
意味著花崇禮的偏心、不公、疏離,從來不是一時糊塗、一時失察,而是長年累月、從始至終的偏袒。
老夫人心頭猛地一沉,這句話如同一根細細的尖刺,狠狠扎進她的心底。
花襲暖自出生起,花崇禮便對這個所謂的“侄女”百般偏愛、無限縱容,比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上心百倍。
從前她只當是兒子念及遠在邊疆的二弟,愛屋及烏,憐惜孤兒寡母,才多有照拂。
可如今細細回想,那份好,太過厚重逾矩,也太過明目張膽。
哪裡是什麼愛屋及烏?
分明是看上了柳氏,連帶著偏愛了柳氏生下的女兒!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蔓延。
二兒子花崇信常年戍邊,抗拒歸家,數年不肯踏回侯府半步,究竟是為什麼?
老夫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疲憊無力,心底寒涼又驚懼。她執掌侯府數十年,兢兢業業、恪守規矩,從未想過自家門內,竟藏著這般敗壞門風的腌臢醜事。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與失望,聲音低沉疲憊:“好孩子,祖母知曉了。你先回去歇息,莫要多想,也莫要傷懷。”
“孫兒知曉,多謝祖母。”
花聞聲微微福身,姿態恭順得體,靜靜立在原地,目送老夫人在張媽媽的攙扶下,緩緩離去。
待老夫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花聞聲眼底那溫順柔和的笑意,瞬間淡得無影無蹤。
她緩緩轉過身,抬眼望去。
不遠處的海棠花樹之下,一道身影靜靜立著,錦衣華服,面容精緻,正是遲遲未離去的鐘氏。
她顯然是特意在此等候,等所有人散去,等獨處的時機,要與自己好好算一算這筆母女間的賬。
花聞聲唇角微微一勾,漾開一抹極淡、極輕的笑意。
有風輕輕吹過,拂起她鬢邊的青絲,廊下燈籠的幽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光影裡。
她立於逆光之中,面容大半隱在陰影裡,肌膚白得近乎透明,毫無活人的溫熱血色。一雙眼瞳漆黑深邃,清冷、幽深,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
明明是極致豔麗的眉眼,此刻卻溫順盡斂,只剩一片寒涼死寂。那笑意淺淺浮在唇角,不達眼底,溫柔又詭異。
不似世間嬌養的侯府嫡女,反倒像是從無間地獄裡爬回來、身披豔色皮囊、藏著滿心寒煞的厲鬼。
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讓人膽寒。
花聞聲抬腳一步步上前,聲音輕柔婉轉,輕輕喚了一聲:“娘。”
她的聲音溫和恭順,和往日無半分不同。
可落在鍾氏耳中,卻如同冰水澆頭、寒針刺骨。
鍾氏渾身猛地一顫,整個人驟然僵硬,手腳瞬間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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