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歌轉過身來,柳凝霜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幫他整理著衣襟和袖口。
那件春衫是用一種極細的月白色棉布縫製,質地輕薄柔軟,透氣性好,正適合春天穿著。
裁剪得十分合體,肩部和腰身的線條都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過於寬鬆,也不會束縛活動。
她幫他穿好後,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大小剛好。」
她的手指在整理他衣襟時,不經意地劃過他的鎖骨,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在他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轉過身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葉笙歌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春衫,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背影,沒有說什麼,只是重新轉回身,望向窗外的雨景。
片刻後,他決定下樓去轉轉,順便看看青雲樓的日常運營。
這日樓中客人不多,大廳中只有兩三桌散客在喝茶聊天,顯得比平日裡清靜許多。
葉笙歌沿著樓梯走下二樓時,目光無意中掃過帳房的方向,只見帳房的門半開著,可以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正坐在案前,低頭撥弄著一把算盤。
那是青雲樓的帳房先生,姓許,樓中的人都叫他許伯。
葉笙歌在青雲樓中住了這些日子,與許伯打過幾次照面,但從未有過深入的交談。
在他的印象中,許伯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人,平日裡只埋頭算帳,從不參與任何閒談,與其他夥計之間也很少有交流。
葉笙歌本打算直接下樓,但他的腳步在走過帳房門口時,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因為他注意到,許伯打算盤的速度極快,快到了一種讓人驚歎的地步。
他的手指在算盤珠上飛速跳動,發出一連串密集而清脆的噼啪聲,那些珠子上下翻飛,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手指的動作。
葉笙歌雖然對算盤不算精通,但他見過不少帳房先生打算盤的樣子,能夠在速度上達到許伯這種水平的,他從未見過。
他的目光從許伯的手指上移開,落在了他面前那把算盤上。
那是一把看起來很普通的算盤,木質框架已經被長年累月的使用磨得油光水滑,珠子的顏色也變得深沉。
但葉笙歌注意到,這把算盤的規格與市面上常見的算盤有所不同,它的邊框比普通算盤更厚實一些,珠子的孔徑也更小,整體的結構更加緊湊和堅固。
更重要的是,他在算盤框架的邊緣處,看到了一行極小的刻字。
那行字因為磨損和氧化已經變得很模糊,但葉笙歌眯起眼睛仔細辨認,還是認出了那幾個字——「平南軍制。丙申年」。
那是一行軍中專用的標記。
葉笙歌的心中生出了一絲警覺。他沒有在帳房門口停留太久,只是放慢了腳步,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下了樓梯。
但他在心中已經將這個發現牢牢地記住了,一個退役的平南軍老帳房,隱姓埋名在蘇州城中的一家酒樓中做帳房先生,這本身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但結合許伯那遠超常人的算盤速度和那把軍中專用算盤,葉笙歌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