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葉笙歌,目光中的審視已變成了讚許,將那本冊子放在桌上,語氣緩和了許多:“你上任不過數月,便能省下這許多銀兩,確實用心了。”
他頓了頓,又道:“密報之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尚膳監的差事,繼續好好辦。”
葉笙歌叩首謝恩,退出御書房時,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他知道,這一關雖然過了,但魏無忌的刀,已經亮出來了。下一次,恐怕不會這麼容易化解。
訊息很快傳到了馮無義耳中。他本以為這次至少能讓葉笙歌灰頭土臉一番,沒想到皇帝不但沒有責罰,反而當眾嘉獎了葉笙歌的節儉之功。
而葉笙歌回到尚膳監後,只是平靜地吩咐來喜:“把近三個月的採購記錄和比價單據再整理一遍,歸檔備查。”
“以後每一筆超過百兩的採購,都留兩份備份,一份存尚膳監,一份送到景陽宮,請婉貴妃娘娘代為保管。”
沒過多久,長樂公主派來的小太監到尚膳監傳話,說公主近日“胸悶氣短,夜不能寐”,請葉尚膳過去瞧瞧。
葉笙歌放下筆,提上藥箱,便跟著去了。
到了公主寢殿,長樂公主正倚在窗前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姿態閒適,面色紅潤,看不出半分病容。
見葉笙歌進來,她放下書卷,微微一笑,伸出手腕:“有勞葉尚膳了。”
葉笙歌上前,恭敬地將一方絲帕覆在她腕上,凝神診脈。
脈象平穩有力,節律均勻,莫說胸悶氣短,便是連一絲虛火都無。
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公主。
公主也正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彷彿在等他開口揭穿。
葉笙歌無奈,只得低聲道:“殿下脈象平和,並無大礙。”
“哦?”公主挑了挑眉,“那本宮怎麼總覺得胸悶呢?大約是這宮裡太悶了罷。”
她說著,屏退了左右,待殿門關上,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從枕下取出一封信,遞給葉笙歌,“本宮不跟你繞彎子了。這是舅舅給你的,他說,願與你聯手。”
葉笙歌接過信,展開細讀。
工部侍郎周崇文的字跡端正嚴謹,信中直言不諱:馮無義與魏無忌沆瀣一氣,把持內官監多年,宮中凡有工程營造,必先經其手層層盤剝。
以去年太廟修繕為例,預算撥銀八萬兩,實際用於材料與工匠者不足五萬兩,其餘三萬餘兩去向不明。
周崇文在信中表示,他已暗中收集了部分證據,願與葉笙歌裡應外合,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將馮無義及其黨羽連根拔起。
葉笙歌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對公主鄭重一揖:“請殿下代為轉謝周侍郎。這份盟約,奴才接下了。”
公主看著他,擺了擺手:“好了,正事說完了。本宮這胸悶的毛病,葉尚膳打算怎麼治啊?”
葉笙歌知道她是在調侃自己,也不接話,只躬身道:“殿下既無大礙,奴才便告退了。尚膳監還有公務在身。”
“去吧去吧。”公主笑著揮了揮手,在他轉身時,又補了一句,“葉笙歌,你可別讓本宮失望。”
葉笙歌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是”,便推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