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歌站在一片混亂中,負手而立,看著那驗收管事滿頭大汗地指揮搬運,淡淡開口:“管事大人,這倉庫的物料堆放,似乎有些不妥啊。”
“幸好今日只是垮了一堆木料,若砸傷了人,或是損壞了貴重物料,那可就不太好交代了。”
那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急又惱,卻無暇與他爭辯。
葉笙歌便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既然貴監今日事務繁忙,想必也無暇再驗這批乾貨了。不如我先帶回去,改日等貴監騰出手來,再行復驗?”
管事看了看滿地狼藉的木料,又看了看葉笙歌身後那幾筐被扣的乾貨,咬了咬牙,一揮手:“放行!放行!葉尚膳,您先把貨帶回去,改日……改日再說!”
葉笙歌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多謝管事大人通融。”
他轉身,對來喜使了個眼色。
來喜立刻帶著幾個小太監,將那些被扣下的乾貝、香菇一筐筐搬上推車,麻利地運出了內官監的大門。
走出內官監時,冬日的陽光斜斜照在臉上,葉笙歌眯了眯眼,腳步輕快了幾分。
……
馮無義這段時間的小動作,本意只是給葉笙歌添堵,讓他疲於應付,無暇他顧。
他並未指望這些小打小鬧能真讓葉笙歌獲罪,他也知道葉笙歌太滑溜,每次都能化險為夷,馮無義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數。
但他沒想到,事情正在朝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他的眼線傳來訊息:戶部侍郎趙元朗,近日開始調閱內官監近三年與戶部相關的撥款賬目,尤其是太廟修繕、御花園擴建等幾項大工程的支出明細。
與此同時,工部侍郎周崇文也在核查同一批工程的驗收記錄。戶部管錢,工部管驗收,兩部同時動作,目標直指內官監。
馮無義得到訊息時,正在內官監的值房裡喝參湯。他端著碗的手頓住了,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趙元朗是太子妃的親哥哥,周崇文是長樂公主的舅舅。這兩個人同時發力,背後若沒有葉笙歌的影子,他把這碗參湯連碗一起吞下去。
他放下湯碗,在值房裡踱了幾步,臉色陰晴不定。
他馮無義在宮裡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但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這股力量不是來自曹無赦,而是來自一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小太監。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這股力量已經延伸到了宮外,延伸到了戶部和工部。
他不能坐以待斃。
馮無義在宮中經營多年,與東宮柳側妃素來有些交情。柳側妃的孃家與馮無義控制的幾家商號有長期的利益往來,每年從內官監的採購中分潤不少。
馮無義當即派人秘密遞話給柳側妃,許以重利,讓她配合演一齣戲。
柳側妃本就因太子妃有孕而心懷嫉恨,得了馮無義的許諾,正中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