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歌得知彈章被留中後,沒有表現出任何得意的神色,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他照常處理東廠的公務,照常去景陽宮為蘇清婉請脈,照常在值房中讀書喝茶。
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在幾次公開場合與人交談時,都「不經意」地提到了柳側妃。
一次是在與幾位內廷官員閒聊時,他隨口說了句:「柳側妃娘娘賢良淑德,將瑞哥兒教導得極好,不愧是東宮側妃的典範。」
一次是在向皇后彙報公務時,他又提了一句:「柳側妃娘娘近日為東宮添置了不少冬衣,考慮得很是周到。」
這些話很快便傳到了柳側妃耳中。
她起初還有些警惕,認為葉笙歌可能是在說反話,但聽了幾次之後,發現他每次都是真心實意地在誇獎她,沒有任何陰陽怪氣的意味。
漸漸地,她開始相信葉笙歌是真的在向她示好,是真的認可她的地位和能力。
她心中的警惕一點點鬆懈下來,反而有一種得意和滿足,她再次確定葉笙歌也不過如此,見了硬茬子便軟了,不但不敢動她,還得乖乖說好話。
從那天起,柳側妃的行事越來越張揚。
她開始頻繁地出入東宮,以「看望嫡長子蕭永陽」為名,插手東宮的事務,對東宮的用度和人事安排指手畫腳。
她還在幾次宮宴上公然與其他妃嬪爭搶風頭,言語間也少了幾分往日的謹慎,多了幾分趾高氣昂。
她不知道的是,她每張揚一分,沈聽瀾手中的記錄便厚上一頁。
那些她自以為無人知曉的小動作,收買了哪個太監。打點了哪個宮女。與宮外通了哪封信,都被一一記錄下來,整理成了一份詳盡的卷宗,放在了葉笙歌的書案上。
葉笙歌翻看著那份卷宗,一頁一頁地看過去,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看完後,他將卷宗合上,放回了抽屜中,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時機還未到。他要等她露出更多的馬腳,等到她自以為穩如泰山的時候,再出手。一擊必中,不留後患。
……
霍雲霆介紹江鶴川給葉笙歌認識,是在一個雪後初晴的午後。
兩人在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一間值房中見面,霍雲霆簡單介紹了幾句便藉故離開,留下兩人單獨交談。
江鶴川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說話慢條斯理,語調平緩,看起來就像是個在私塾中教書的先生,與錦衣衛那種肅殺的氣質格格不入。
但葉笙歌與他交談了不到一刻鐘,便收起了最初的印象。
江鶴川在聊天中隨口提及了幾件近期發生在京城的案件,從現場的腳印深淺推斷出兇手的體重和身高,從窗欞上灰塵的厚度判斷出嫌疑人進入房間的時間,從一片遺落在現場的衣料纖維中鎖定了布匹的產地和銷售範圍。
他的推理過程清晰而嚴謹,每一步都有依據,不靠猜測,不憑直覺,完全是建立在細緻入微的觀察和嚴密的邏輯推導之上。
葉笙歌聽完他對一件舊案的分析,問了一句:「江僉事,若讓你來追蹤一個刻意隱藏行蹤的人,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江鶴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想了想,道:「只要他還在大夏境內,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能把他的行動規律摸清楚。給我三個月,我能預測他下一步會去哪裡。」
葉笙歌看著他,沒有再問,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幾日後,江鶴川便從錦衣衛調入了東廠,擔任掌刑千戶,負責情報分析和追蹤緝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