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繼恩聞言,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道:「殿下所言極是。臣以為,可以從三個方面入手——其一,削減平南軍的軍餉和糧草供應,以經濟手段限制其擴張;其二,在南疆增設幾處衛所,以朝廷直屬的軍隊對平南軍形成掣肘;其三,派遣監軍進駐平南軍大營,以監督其日常操練和作戰行動。」
他說完,看了葉笙歌一眼,似乎在等待他的附和。
葉笙歌端著酒杯,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緩緩開口:「譚尚書的三條建議,恕我不敢苟同。」
「平南軍目前在鎮守南疆,抵禦外敵,若貿然削減軍餉糧草,恐怕會影響士氣,給敵人可乘之機。」
「增設衛所和派遣監軍,雖然表面上可以制衡蘇烈,但也可能引起他的猜忌和不滿,反而逼他生出異心。」
「咱家以為,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不宜對平南軍採取過於明顯的制衡措施,以免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譚繼恩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他沒想到葉笙歌會當著自己的面直接否決自己的建議,而且話說得如此不客氣。
他放下筷子,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滿:「葉督主的意思是,本官的建議全是錯的?那葉督主倒是說說,你有什麼高見?」
葉笙歌沒有被他的不滿影響,依然保持著平穩的語氣,道:「咱家並非說譚尚書的建議全是錯的,只是覺得時機未到。」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蘇烈,讓他安心鎮守南疆,而不是用各種手段去刺激他。至於制衡,可以徐徐圖之,不必急於一時。」
太子坐在上首,聽著兩人的爭論,面色不變,看不出偏向哪一方。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二位說的都有道理。此事不急,從長計議便是。」
他又給兩人各斟了一杯酒,岔開了話題。
葉笙歌又坐了一會兒,便以「東廠還有公務要處理」為由,起身告辭了。
他走出東宮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的溫熱氣息。
他沿著宮道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面色如常,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太子今日設宴的真正用意。
他到底是真的想制衡蘇烈,還是在試探自己與蘇家的關係?
葉笙歌走後,暖閣中只剩下太子和譚繼恩二人。
譚繼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對太子道:「殿下,這個葉笙歌,未免太過自負了。」
「臣提出的三條建議,哪一條不是為了朝廷的長遠考慮?他倒好,全盤否定,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不過是個太監,仗著陛下的寵信,便這般目中無人,長此以往,恐怕……」
太子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轉了轉,打斷了譚繼恩的話:「譚尚書,葉笙歌雖然年輕,但辦事得力,父皇對他很是信任。」
「他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扳倒魏無忌和盧明遠,整頓鹽政和清查田畝都做得有聲有色,靠的不僅僅是運氣。」
「他說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未必沒有道理。你與他同在朝中為官,還是要搞好關係,不要因為一兩句話便生了嫌隙。」
譚繼恩聽了太子的話,雖然心中依然有些不快,但面上還是應道:「殿下說得是。臣會注意的。」
太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