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墨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放下書,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低沉:“我知道。是我不好,沒能回去奔喪。可我實在是走不開,春闈在即,若是我回去了,就趕不上考試了。娘一向疼我,她在天之靈,也會諒解的。”
孟麗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她想起婆婆臨終前的樣子,瘦得皮包骨,握著她的手,斷斷續續地說:“昌墨……昌墨要好好考……別讓他擔心我……”
她辦完喪事,一個人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心裡想的是,丈夫在外面不容易,她不能拖累他。
她咬著唇,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沈昌墨轉過身,看著她,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手粗糙,滿是繭子,和記憶中那個少女的手判若兩人。
他心中那股嫌惡更濃了,可臉上的關切卻更深了。
“麗華,你辛苦了。”他輕聲說,“我知道,你在家裡不容易。照顧娘,帶小寶,操持家務,都是你一個人在撐。我心裡都記著呢。”
孟麗華低下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沒有說話。
沈昌墨又道:“如今我考中了,雖然還要殿試,可總算是有了功名。以後,我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臉,斟酌著措辭:“只是……麗華,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孟麗華抬起頭,看著他。
沈昌墨鬆開她的手,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逼仄的天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提:“我如今有了功名,日後要在京城謀差事,少不得要應酬。若是讓人知道我家裡有妻子,倒也沒什麼。只是……”
他頓了頓,“只是你一直在鄉下,對京城的規矩也不懂,我怕你受委屈。”
孟麗華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看著他清瘦的背影,那背影,和她記憶中那個站在村口、說要考取功名、接她和孩子去京城過好日子的人,漸漸重疊,又漸漸分離。
“你的意思是……”她的聲音很輕。
沈昌墨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我的意思是,你先委屈些日子。我在這府裡給你找個差事,你先做著,等我在京城站穩了腳跟,再接你們娘倆出去過好日子。”
孟麗華愣住了。
差事?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丫鬟。
沈昌墨看出了她的疑惑,連忙解釋道:“麗華,你別多想。我這也是為你好。你剛來京城,什麼都不懂,若是直接住在我這裡,難免惹人閒話。你先在府裡做段時間,學學京城的規矩,等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妻子。”
他說著,又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聲音更加溫柔:“麗華,你相信我。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孟麗華看著他,那雙眼睛依舊溫和,可那溫和底下,藏著什麼,她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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