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墨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也不方便。不如把孩子留在這裡，你拿著這些銀子，回鄉下置幾畝地，好好過日子。”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放在桌上。錢袋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不少銀子。
孟麗華看著那個錢袋，又看了看那張和離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是怕我留在這裡，礙你的事吧？”她輕聲說。
沈昌墨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道：“麗華，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是為了小寶好。他跟著你，能有什麼出息？留在這裡，讀書識字，將來考功名，做官，不比跟著你……”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孟麗華正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他不敢直視的東西。
“你說得對。”孟麗華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她，“小寶跟著我，只能吃苦。留在這裡，至少能吃飽飯，能讀書識字，將來有出息。”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繡過嫁衣，做過飯菜，洗過衣裳，種過地，抱過孩子。如今，這雙手，要簽下和離書了。
“我籤。”她聽見自己說。
沈昌墨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他連忙從袖中取出筆，遞給她。
孟麗華接過筆，看著那張紙。
她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可她大概能猜到無非是說她自願和離，與沈昌墨再無瓜葛。
她握著筆，手在發抖。
她想起成親那天的紅燭，想起他掀開蓋頭時的笑容，想起他說我會好好待你時的認真。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轉，轉得她頭暈目眩。
然後，她簽了。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寫字的孩子寫的。可那是她的名字——孟麗華三個字。
沈昌墨看著那三個字，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連忙將和離書收起來，又將錢袋推到她面前：“麗華，這些銀子你拿著。回鄉下置幾畝地，好好過日子。將來……將來我有了能力，一定不會忘了你。”
孟麗華看著那個錢袋，沒有伸手去拿。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寶，”她說，聲音沙啞，“你答應我，好好待他。”
沈昌墨連忙點頭：“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他。他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虧待他的。”
孟麗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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