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墨從城東宅子出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街上行人漸少，只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還在吆喝著最後的買賣。
他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腳步輕快，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夜風吹過，帶著暮春時節特有的花香和泥土氣息，混著街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倒也不算難聞。
和離書已經簽了，孟麗華也走了。
孩子留在了宅子裡，有先生照看，不會出什麼亂子。
至於孟麗華去了哪裡，他不在乎，也不想過問。
只要她不在京城，不影響他的前程，去哪裡都行。
他從袖中取出那份和離書，藉著街邊燈籠的光又看了一遍。
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字——孟麗華，像三道醜陋的傷疤，刻在紙上。
孟麗華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過去，也是他不得不得做出的妥協。
他皺了皺眉，將和離書疊好，重新收進袖中。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接下來，他要去見虞妙然。
她今天去了東宮，問了太子妃那些話，心裡一定不好受。
他得去安撫她，讓她相信，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虞妙然沒有回府。
她從東宮出來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後在一座石橋上停了下來。
橋下是一條河，河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緩緩流淌。
兩岸的柳樹已經長出了長長的枝條，垂在水面上，隨風輕輕搖擺。
她站在橋上，望著遠處的晚霞。
晚霞很美，層層疊疊的緋紅、橙黃、淺紫，像是有人打翻了顏料盤，在天幕上肆意揮灑。
可她的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有妻子。他有兒子。
他的妻子來京城找他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她該放手的，她知道自己該放手的。
一個有婦之夫，她不該再糾纏了。
可為什麼，心裡這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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