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查事的人，第三天就回來了。
宋桃正在東宮的花圃邊修剪花枝。
這是她近來新添的癖好，每日清晨總要拿把剪子在花圃裡轉一轉，剪去枯枝敗葉，給新發的嫩芽鬆鬆土。
雲舒說這不像太子妃做的事，她只是笑笑，說看著花從土裡長出來，心裡踏實。
來人是個中年管事，姓劉，在東宮當差多年，辦事一向穩妥。
他站在花圃外的青石小路上，躬著身，不敢抬頭。
晨光落在他灰藍色的袍子上，將那些細密的褶皺照得一清二楚。
“回娘娘，查到了。”劉管事的聲音壓得很低。
宋桃直起身，將剪子遞給雲舒，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被晨光照了一早上，坐上去溫溫的，不涼。
她接過雲舒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才開口：“說吧。”
“那女子姓周，叫周小娥，今年十五歲，家住城南柳巷。父親叫周老栓，是個貨郎，走街串巷賣些針頭線腦。母親早亡，家中只有一個瞎眼的老祖母。”劉管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將她搶進府裡的，是城東綢緞莊趙家的大公子，趙錦榮。趙家在京城開了三代綢緞莊，家資豐厚，與朝中幾位官員都有往來。”
宋桃聽著，面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卻輕輕摩挲著石凳的邊緣。
那石頭被歲月磨得光滑，涼絲絲的，觸感細膩。
“然後呢？”她問。
劉管事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微妙：“那周小娥進府後……頭幾日確實哭鬧過，不吃不喝，鬧著要回家。可沒過幾日，不知怎的，就不鬧了。如今……如今聽說趙家大公子對她極好，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要什麼給什麼。她也不提回家的事了，每日在府裡賞花逗鳥，日子過得比從前不知好了多少。”
宋桃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著花圃裡那幾株新開的月季，花瓣層層疊疊，緋紅如火，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花是好花，開得熱烈，可此刻看著，卻覺得那紅色刺眼得很。
“那她父親呢？”她又問。
劉管事道：“周老栓拿了那十兩銀子後，頭幾日還在賭坊裡廝混，後來輸光了，又去趙府門口鬧過一回。趙家又給了他五兩，他就走了。如今……不知去向。”
宋桃沉默了。
她想起柳青娘說起這件事時眼中的憤懣和悲哀，想起那句“那姑娘才十五歲，長得水靈靈的，就這麼被親爹賣了”。
她以為那姑娘還在受苦，以為她還被關在深宅大院裡以淚洗面，以為自己可以做什麼。
可人家已經獨得寵愛了。
錦衣玉食，賞花逗鳥，日子比從前好了不知多少。
她還要救嗎？救什麼？把人從錦衣玉食裡救出來，送回那個連親爹都把她賣了的地方？
“娘娘，”劉管事小心翼翼地問，“可還要繼續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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