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東宮的。
她只記得驛館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從眼前掠過，橘黃的光暈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溫柔，可她的心卻像泡在冰水裡，冷得發木。
雲舒扶著她，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那隻扶在她胳膊上的手，比平時握得更緊了些，像是怕她走著走著忽然碎掉。
進了宮門，沿著長長的宮道往東宮走。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混著不知從哪座宮裡飄來的花香，甜絲絲的，和驛館裡那股甜膩的薰香攪在一起。
宋桃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停下腳步，扶住路旁的宮燈柱子，彎下腰乾嘔了幾聲，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
“娘娘……”雲舒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
宋桃直起身，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她不能停下來，不能想，不能讓眼淚掉下來。
眼淚是脆弱，脆弱是破綻，破綻會被人看到，被看到就會被追問，被追問就會有更多的謊言要圓。
她不想說謊了，也不想說真話。
她只想一個人待著，把今天的事壓在心底，壓得深深的，深到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回到東宮時，衛玉珩還沒回來。
宋桃讓雲舒備了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熱水沖刷著肌膚，燙得發紅，她也不覺得疼，只是不停地搓洗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皮膚上洗掉。
洗完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坐在妝臺前，讓雲舒幫她擦頭髮。
銅鏡裡的女子臉色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那唇微微紅腫，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
她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微微發燙，有一點疼。
“娘娘，您的簪子呢？”雲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困惑。
宋桃怔了怔，伸手摸了摸髮髻。
髮髻鬆鬆垮垮的，只靠兩根簪子固定，如今只剩下一根白玉簪孤零零地插在那裡。
她想起驛館的那個房間，想起那張榻，想起那雙掐著她的手，想起那些混亂的、破碎的、讓人想吐的畫面，簪子是在那時候掉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妝匣裡另取了一支，遞給雲舒，讓她插上。
那支白玉簪，她很喜歡，是衛玉珩送她的。
如今，丟了。
衛玉珩回來時，已經過了亥時。
他走進寢殿，看到宋桃正靠在榻上，手裡拿著本書，眼睛卻閉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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