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那個格子慢慢移到了另一個格子,宋桃看著那道光一寸一寸地挪,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雲舒進來添了一回茶,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什麼也沒說。
過了許久,宋桃站起身,走到妝臺前,對著銅鏡照了照。
銅鏡裡的女子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
她理了理鬢髮,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髮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淡淡,像是要去赴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約。
她想了想,又將那沓紙帶上,疊好,收進袖中。
“備車,”她吩咐雲舒,“去柳府。”
柳府坐落在城東甜水巷,是座三進的大宅子,灰瓦白牆,門楣上懸著一塊柳府匾額,字是柳丞相親手題的,筆力遒勁,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門口兩個石獅子張著大嘴,威風凜凜。宋桃沒有讓人通報,只讓雲舒上前叩了門。
門房見是東宮的人,連忙進去稟報,不多時,一個穿著體面的管事娘子迎了出來,滿臉堆笑地將她請了進去。
柳汀遙住在後院的正房,院子不大,收拾得卻極精緻。
廊下種著幾叢翠竹,竹影婆娑,風一吹沙沙作響。
窗臺上擺著幾盆蘭花,葉子油亮,花苞鼓鼓的,眼看就要開了。
宋桃走進院子時,柳汀遙正坐在廊下喝茶,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衣裙,髮髻梳得高高的,戴著赤金點翠的步搖,整個人明豔照人。
看到宋桃進來,她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起身行禮:“太子妃娘娘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讓人說一聲,臣女好去迎迎。”
她的聲音清脆,笑容得體,一切都恰到好處。
宋桃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面對一個永遠戴著面具的人,你明知道面具底下是什麼,卻還要陪她演下去的累。
“柳小姐不必多禮。”宋桃在石凳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冽甘甜,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她放下茶盞,看著柳汀遙,沒有繞彎子。“我今日來,是有些事想問問柳小姐。”
柳汀遙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自然起來,她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娘娘請說。”
宋桃沒有看她,而是看著廊下那幾叢翠竹。
竹葉在風裡輕輕搖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青桃坊的事,柳小姐知道吧?”
柳汀遙的手微微一頓,茶盞裡的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她緋紅的裙襬上,像幾點暗色的血。
她沒有擦,只是將茶盞放下,抬起頭看著宋桃,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盛滿了無辜和困惑。
“青桃坊?是娘娘與人合夥開的那家首飾鋪子嗎?臣女聽說過,生意似乎不錯。怎麼,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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