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遙被她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激得更惱了，可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宋桃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我不會告訴殿下。”宋桃說。
柳汀遙一怔。
宋桃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青桃坊的事，你賠錢，道歉，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就行了。”
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
柳汀遙坐在那裡，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盯著宋桃，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假裝的，虛偽的，故作大度的。
可她沒有找到。
那張臉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面鏡子，照出她自己狼狽的影子。
“就這樣？”柳汀遙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就這樣。”宋桃說。
沉默。
院子裡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
柳汀遙坐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像是在憋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
“好。”她說，聲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對不起。”
那三個字，她說得飛快，像是吐出一顆發黴的果核，恨不得立刻就吐乾淨。
她說完，伸手拔下頭上的金釵，放在石桌上。
那金釵做工精細，釵頭鑲著一顆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是上好的東西，值不少銀子。
“這支金釵，夠賠你的損失了吧？”柳汀遙冷笑了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桃，“太子妃娘娘，臣女身體不適，就不送你了。請便。”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屋裡，將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不算太響，卻像一記耳光，清脆地落在院子裡。
宋桃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廊下的竹葉還在風裡沙沙地響，窗臺上的蘭花還在靜靜地孕育著花苞。
這院子還是那個精緻的院子，可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像是被人攪渾了的清水，一時半會兒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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