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等她再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片昏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某種甜膩的香氣，那香氣她聞過，在驛館那個房間裡，讓人頭暈目眩，讓人想吐。
她的手腳沒有被綁著，她能動。
可她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躺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鋸子慢慢地鋸木頭。
有人在笑。
那笑聲很輕，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傳來，帶著一種她熟悉的、讓人汗毛倒豎的愉悅。
“醒了？”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這三天裡，這個聲音在她耳邊說過無數句話，輕佻的，戲謔的，威脅的，溫柔的，每一句都像針，紮在她心上，拔出針，針眼還在。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穩穩當當。
一個人影走到榻邊，擋住了頭頂那盞昏黃的燈。
光線從那人身後透過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看不清臉，只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
一條黑布蒙著她的眼睛，她方才沒有注意到。
現在那人伸手，輕輕解開了那條黑布。
布條滑落，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瞇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這張臉。
鄢國皇子，燁。
他今日沒有穿鄢國的禮服，換了一身中原的裝束，月白色的錦袍，墨色的腰帶，長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整個人顯得清俊而溫文。
可那雙眼睛不溫文。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貪婪，不是戲謔，而是一種更深、更沉、更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心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
憤怒，恐懼，絕望，荒謬，這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最後剩下的，是一片空蕩蕩的灘塗，什麼都沒有，什麼也長不出來。
“你瘋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燁在她身邊坐下，榻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他伸出手，拈起她一縷散落的長髮，在指間慢慢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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