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走過去,坐下了。
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腿有些軟,坐下時用手扶了一下桌沿。
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茶是熱的,冒著嫋嫋的白煙,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縷淡淡的魂。
“本王讓人泡了你愛喝的茶。”燁說,將茶壺推到她面前,“嚐嚐。”
宋桃沒有動。
她看著那壺茶,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麼。
“你放心,”燁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沒下藥。”
宋桃伸出手,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慢慢喝著。
茶是好茶,清冽甘甜,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什麼。
“都安排好了嗎?”她放下茶盞,開口時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件事,不能讓人發現。”
燁的手指在茶盞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滿足,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那句話。
“安排好了。”他放下茶盞,身體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姿態閒散得像一隻饜足的貓,“你的侍女和車伕都好好的,他們不會記得今天發生了什麼。你回去之後,一切照舊。明日,你依舊是大梁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沒有人會知道你今天在這裡做了什麼。”
宋桃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這雙手,今天曾用力推開過他,曾掐過他的腰,曾攥緊被單攥到指節泛白。
如今,它們安安靜靜地放在膝上,像是從來沒有做過那些事。
她想,她應該恨他的。
應該恨他毀了她,恨他讓她變成了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可她恨不起來。
不是因為她寬宏大量,是因為她的力氣在白天已經用完了,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覺得空,空蕩蕩的,像一間被人搬空了傢俱的屋子,四面牆還在,屋頂還在,可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一隻手伸過來,拈起她垂在肩側的一縷長髮。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人。
燭光下,他的臉英俊得不像真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