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縷長髮送到唇邊,輕輕咬住了髮梢,含在唇間,慢慢地抿著。
那動作,曖昧而輕佻,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
宋桃看著他的唇齒間那縷黑髮,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她以為已經忘記、卻在這一刻忽然冒出來的事,她不能懷孕。
太醫說生育困難,郎中說希望不大。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孩子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中那些混亂的、破碎的、理不清的東西。
她想,他吻了她,他要了她,這一切發生在她身上。
可她的身體,是一塊貧瘠的土地,什麼也長不出來。
沒有種子會在這裡生根發芽,不會有什麼東西,把今天的事和明天的事連在一起。
今天的事,就是今天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不會有痕跡,不會有證據,不會有任何東西,證明它發生過。
她看著咬著她髮梢的那個男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鬆開她的長髮,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摩挲,那觸感微涼,像是在撫摸一件瓷器。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慢慢遊走,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唇,從唇到下頜,像是在畫一幅畫,每一筆都畫得很慢,很仔細。
“你在想什麼?”他問。
宋桃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她的倒影,小小的,蒼白的,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他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那吻很輕,和白天那些暴烈的吻截然不同,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癢癢的,不真實。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一切都會過去的。”
宋桃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一切會不會過去,她只知道,她想離開這裡,想回到東宮,想躺在自己的床上,蓋著自己的被子,閉上眼睛,假裝今天沒有來過。
她不知道明天醒來時,她還是不是今天的自己。
她只知道,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想那麼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