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鏡面上的灰塵。
鏡面乾淨了，她的臉也清楚了。
她看著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嘴唇，那下巴，每一個地方都是好看的，可那好看裡，少了什麼東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她早該想到、卻一直沒有去想的事。
太子妃一直沒有懷孕，為什麼忽然就懷了？一年多沒有任何動靜，太醫們也束手無策，怎麼忽然就有了？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
她的手停住了。
鏡中她的眼睛微微瞇起，那裡面有疑惑，有思索，還有一絲她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危險的亮光。
她轉過身，走到門邊，拉開門。
侍女還跪在門外，聽到門響，身子一抖，頭垂得更低了。
“去查。”柳汀遙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去查太子妃這一個月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吃過什麼藥。仔仔細細地查，任何疑點都不要放過。”
侍女應了一聲，站起身，匆匆退下了。
柳汀遙站在門口，望著那片沉沉的夜色。
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很暗，只有廊下幾盞燈籠亮著，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幾隻困在籠子裡的螢火蟲。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可她卻覺得冷。
那冷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心裡往外滲的。
她轉身走回屋裡，關上門。
黑暗中，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
她沒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片黑暗中，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直起來。
——
日子像一條被馴服的河，安安靜靜地流。
宋桃的孕期進入第二個月時，她已經能把那副孕婦的皮囊穿戴得嚴絲合縫了。
晨起時她會扶著雲舒的手慢慢起身，動作緩得像慢放的戲；用膳時她會對著魚湯皺一皺眉，說聞著腥；走路時她會不自覺地用手扶著腰，明明肚子還平坦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那姿態已經像懷了五六個月的人了。
沒有人懷疑。
誰會懷疑太子妃呢？
她是東宮的女主人，是衛玉珩心尖上的人，是太醫親口診斷的有孕之身。
那副皮囊穿久了，竟也慢慢合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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