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陽光很好。
宋桃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塊水紅色的綢緞，正在繡一隻虎頭鞋。
鞋面已經剪好了，小小的，只有她拳頭大，託在掌心裡像一隻初生的雛鳥。
她先用白色的絲線繡出老虎的肚皮，再用金色的絲線勾出輪廓，最後用黑色的珠子綴成眼睛。
一針一線，她都繡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頂頂重要的事。
她從前是不太會繡花的。
在江南時，娘教過她，她坐不住，繡幾針就跑出去玩了。
後來到了京城，跟著柳青娘學了一陣，才慢慢上手。
再後來進了宮，事情多了，手也生了。如今重新拾起來，倒覺得比從前順手了些。
也許是因為心裡裝了太多不能說的話，那些話無處可去，就順著針尖淌到了綢緞上，一針一針，都繡進了那隻還沒成形的小老虎裡。
雲舒端了茶進來，看到她在繡虎頭鞋，腳步頓了頓。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將茶放在桌上，退後幾步，安靜地站在那裡。
這些日子，雲舒的話越來越少了。
她從前是個愛笑的姑娘，說話脆生生的，像冬天裡踩碎薄冰的聲音。
如今那聲音還在，只是薄了，脆了，像隔著一層東西。
她不再勸宋桃了，也不再問為什麼。
她只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守著，像一棵種在牆角的老樹，不聲不響，卻把根扎得很深。
宋桃繡完一隻虎眼睛，放下針線，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入口時有些苦，嚥下去之後齒間又泛起淡淡的回甘。
她放下茶盞，活動了一下手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庭院裡。
“屋裡有些悶，我出去走走。”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雲舒應了一聲，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淺碧色的薄披風，搭在她肩上。
披風的料子是今年新貢的蟬翼紗，輕得像沒有重量，披在身上涼絲絲的，正適合這樣的天氣。
她又從抽屜裡取出一頂帷帽，帽簷垂著淡青色的紗，能遮住臉，又不至於擋了視線。
宋桃看了那帷帽一眼，想說不用，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雲舒是為她好。
她現在是懷有身孕的太子妃，不能有任何閃失。
在外人面前遮住臉，少一個人看到，就少一分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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