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邊有一座假山，假山上長滿了青苔，綠茸茸的，像鋪了一層絨毯。
宋桃在假山邊的石凳上坐下，將帷帽摘下來，放在膝上。
池塘裡的荷葉層層疊疊的，像一把把撐開的綠傘。
她看著那些荷葉，忽然想起江南的夏天。江南的夏天比京城熱得多，熱得人喘不過氣，可她不覺得苦。
那時候爹還在，娘還在，一家人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乘涼，爹搖著蒲扇，娘切西瓜，她在旁邊追螢火蟲。
螢火蟲飛得很慢，她總是能抓到，抓到了又放，放完了再抓。
娘笑著說她傻，她就追著娘問為什麼傻，追得娘滿院子跑。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她正出神，眼角忽然瞥見一個人影。
那人影從御書房的方向走來，沿著池塘另一邊的石子路，腳步沉穩，不緊不慢。
他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錦袍，腰間繫著墨色的革帶，身形頎長而挺拔。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眉骨很高，鼻樑很挺，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的。
宋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衛玉翎。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白河鎮。
那一別，就是許多年。
他瘦了，也黑了。
北境的風沙把他從一個溫潤如玉的少年，打磨成了一柄出鞘的劍，沉默，鋒利，不動聲色。
他的眉眼還是好看的，只是那好看裡，多了一層她看不懂的東西。
是疲憊，是滄桑，還是別的什麼？
她說不清。
她只知道，那個在白河鎮給她送點心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衛玉翎顯然剛從御書房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手裡捧著幾卷文書。
他走在前面，目不斜視，腳步沒有一刻停頓。
宋桃坐在假山邊的石凳上，帷帽放在膝上，陽光從頭頂落下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金色的光裡。
她看著他走，從池塘的那一邊，一步一步，走到這一邊。
她以為他不會看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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